时间在艾娜撕心裂肺的哭嚎和赛琳娜同样破碎的安抚声中变得无比漫长,不知过了多久,那仿佛要将灵魂都哭出来的剧烈颤抖才稍稍平复了一些,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压抑不住的抽噎。
艾娜埋在赛琳娜颈窝里的小脑袋,极其缓慢地、带着巨大的依恋和不舍,轻轻转动了一下,泪眼朦胧中,维尔那张布满泪痕、写满了心疼与狂喜的憔悴脸庞,撞入了她模糊的视野。
“维……维尔……”
一声带着浓重哭腔的呼唤,瞬间点燃了维尔眼中死寂的火焰!
艾娜猛地从赛琳娜怀里挣扎出来,身体还带着痛哭后的虚弱踉跄,却不管不顾地,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扎进了维尔张开的怀抱!
“呜…维尔!我好想你!”
“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嘶哑破碎,语无伦次,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维尔胸前的衣襟上,瞬间浸湿了一大片。
她小小的拳头无意识地捶打着维尔的胸膛,仿佛在控诉命运的不公,又像是在宣泄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思念和委屈,她将脸深深埋进维尔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那熟悉的气息,仿佛那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氧气。
维尔被这突如其来的、更进一步的拥抱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当艾娜温软的身体带着泪水和巨大的冲击力撞进他怀里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再也无法抑制,泪水夺眶而出,双臂猛地收紧,以一种近乎要将艾娜融入自己生命的力度,死死地、却又极致小心地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拥入怀中。
“不要说对不起!艾娜!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维尔的声音嘶哑着,带着浓重的哽咽,他紧紧环抱着艾娜,下巴抵在她散发着阳光气息的发顶,泪水滴落在她的头发上。
“明明错的是我……是我没用……是我无能……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那么多的痛苦……”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让你一个人……在那种地方……那么久……”他想起了灰石镇小巷里那个遍体鳞伤、眼神惊恐的小身影,心脏开始格外的疼痛。
他收紧了手臂,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要你能回来……无论等多久……痛多久……一切都是值得的……艾娜……我的小星星……只要你能回来……”他低下头,滚烫的唇印在艾娜的发顶,一个带着泪水和无限珍重的吻。
“没有你在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每天都在想你……好想好想你……这次……不要再抛下我了……好不好……”
最后一句,带着十二年来积攒的所有恐惧和祈求,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艾娜的心再次狠狠揪紧。
艾娜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呜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又哭了好一阵,艾娜才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抽噎渐渐平息,只剩下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抬起泪痕狼藉的小脸,望向一直红着眼圈、像只焦急大熊般守在一旁的赞恩。
“哥……哥哥……”她虚弱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迟来的怯意和深深的愧疚。
这一声“哥哥”,彻底击溃了赞恩强撑的情绪,他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手臂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却又极致小心的力量,将艾娜从维尔怀里轻轻“捞”了出来,紧紧拥入自己宽阔炽热的胸膛。
艾娜小小的身体陷进他带着阳光气息的怀抱里,感觉像被一团温暖的火焰包裹,她累得几乎抬不起手,只是把小脑袋无力地靠在赞恩厚实的肩膀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对不起……哥哥……”她的声音微弱得像叹息,“直到我走的时候……才这么叫你……让你……心痛了这么久……以后我再也不走了……”她想起自己失忆时对赞恩的恐惧和抗拒,想起他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心疼,愧疚如同藤蔓缠绕着心脏。
“不!是我的错!”
赞恩的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用那只布满老茧、此刻却无比轻柔的大手,一下下、笨拙地抚摸着艾娜的后脑勺,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你不要道歉!是哥没能保护好你!哥就是个废物!让你在污秽次元牺牲自我……让你被那个深渊的杂种……伤成那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焚尽一切的暴怒,熔岩般的金瞳里瞬间燃起骇人的火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因他的怒火而灼热扭曲。
“哥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抛下我们的!欢迎回家!我的妹妹!”他用力地抱了抱艾娜,仿佛要确认她的存在,随即,那暴怒的火焰再次升腾,几乎化为实质。
“等着!哥一定会把那个深渊的杂种拖出来!不管他躲在哪个时空的哪个老鼠洞里!我会用最烈最旺的火焰,一寸寸炙烤他的灵魂!把他烧成灰烬!再碾碎他的真灵!让他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哥给你报仇!一定!”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滔天的杀意和积压的痛苦,如同誓言,烙印在虚空之中。
艾娜被他话语中的暴戾惊得微微一缩,随即又被那毫无保留的守护之意包裹,心头酸涩又温暖,她真的耗尽了力气,身体软软地瘫在赞恩怀里,连哭泣都变成了细弱的抽噎,小脸苍白,不停地咳嗽起来,小小的身体随着咳嗽剧烈地起伏。
“小艾娜!”
赛琳娜的心瞬间揪紧,立刻上前,一只手轻柔却坚定地扶住艾娜瘦弱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单薄的脊背上一下下、极其有节奏地拍抚着,带着精纯温和的时间魔力,试图平息她的不适。
维尔也紧张地凑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过一杯早已准备好的、温度适宜的温水。
赞恩慌忙稳住手臂,不敢再用力,只是像捧着易碎的琉璃般,小心翼翼地将艾娜放回柔软的水晶平台上。赛琳娜接过维尔递来的水杯,一手稳稳地托着艾娜的后颈,一手将杯沿轻轻凑到她干裂的唇边。
“乖,小艾娜,慢点喝……”赛琳娜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极致的温柔,像哄着初生的婴儿。
艾娜顺从地小口啜饮着温水,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随着她急促的呼吸颤动,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急促的喘息也慢慢平复下来。
她再次睁开眼,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虽然还带着水汽和疲惫,却已褪去了迷茫,恢复了往日的清澈灵动,清晰地倒映着围在床边的三张脸——赛琳娜的关切与温柔,维尔的深情与后怕,赞恩的狂喜与未散的暴怒。
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泪水逼回去,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混合着巨大幸福和无限委屈的笑容绽放在她苍白的小脸上。
“我……回来了。”
她轻轻地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尘埃落定般的重量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确认,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磨难,穿越了时空的阻隔,从地球的烟火人间到平行时空的恐怖深渊,再回到这熟悉的生命圣殿……这一切,美好得像一个随时会破碎的梦,让她不敢置信。
赛琳娜再也忍不住,俯身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脸颊贴着艾娜的小脸庞,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只是反复呢喃着这四个字,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咒语。
维尔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拂去艾娜眼角再次溢出的泪珠,动作小心翼翼,如同触碰着初绽的花瓣,他的褐眸里,冰封了十二年的死寂彻底消融,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巨大珍宝落入怀中的璀璨星光,那光芒深处,是永不褪色的承诺。
赞恩则咧着嘴,无声地笑着,像个终于找回了最心爱玩具的大男孩,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想习惯性地揉揉艾娜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僵住,最终只是轻轻抚摸着艾娜的手背,感受着那真实的温热触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纯粹的满足。
过了好一会儿,赛琳娜才稍稍松开怀抱,但依旧握着艾娜的一只手,仿佛怕她再次消失,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翻涌的情绪,那双恢复了部分清冷威仪的眸子紧紧锁住艾娜,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急切的疑问:
“小艾娜……”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告诉姐姐,这段时间……你到底去了哪里?是谁……把你复活的?你回来的路上,除了那个深渊的杂种……还有没有别人……欺负你?”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担忧和后怕。
维尔和赞恩也立刻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艾娜,赞恩的眼神尤其锐利,如同即将出鞘的刀锋,仿佛只要艾娜说出任何一个名字,他就会立刻撕裂空间追杀过去。
艾娜靠在柔软的靠枕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赛琳娜指尖的冰凉和颤抖,又看了看维尔和赞恩紧张关切的脸庞,心头涌起巨大的暖流,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缓缓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有些沙哑,却已平稳了许多。
“姐姐,维尔,哥哥……”
她轻轻唤着他们,目光在三人脸上流转,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是谁把我复活的。”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努力回忆着那片混沌的黑暗,“我只记得……当我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草地上。”
她斟酌着词句,决定暂时隐瞒自己对地球的认知,在讲述之前,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飞快扫过赞恩,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暗示——不要激动,不要追问。
赞恩捕捉到了妹妹的眼神,虽然心中瞬间翻起惊涛骇浪,无数疑问几乎要冲口而出,但他强行压了下去,只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大手紧握成拳,灼灼的瞳孔死死盯着艾娜,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专注和一丝压抑的激动。
艾娜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心头微松,才继续道:“周围……有很多穿着统一、颜色很奇怪衣服的人围着我。”她回忆着初临地球的场景,“我当时……脑子里全是你们……想着我死了以后……你们该有多伤心……多痛苦……”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又有些泛红,“我控制不住……哭得很大声……我的哭声好像带着某种情绪共鸣的魔力……让周围那些穿着统一衣服的人……也跟着我一起哭了起来……”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和愧疚:“后来……我因为情绪太激动,体内失控的力场差点……杀死了一个拿着黑色管子对着我的士兵……”艾娜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枪的形状,眼中带着真切的懊悔,“幸好……最后关头我清醒过来,用时间之力把他救了回来……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维尔倒抽一口冷气,褐眸中充满了后怕。失控的力量,陌生的环境,差点杀人……仅仅听着,他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
“再后来……他们的高层来了……把我带到了一个地方。”艾娜继续说着,隐晦地描述着基地的生活,“那里有很高很高的房子,是用很硬很硬的材料做的……地上有很多方方正正的铁盒子跑得飞快……天上也有会飞的铁盒子发出巨大的轰鸣……那些军队……手里都拿着那种黑漆漆的管子……”她努力用主位面的人能够理解的词汇描述着地球的科技造物。
当听到“铁盒子”、“黑管子”这些描述时,赞恩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瞳孔剧烈收缩,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激动!
地球!
妹妹去的是地球!那个他朝思暮想的故乡!但他死死记着艾娜之前的暗示,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制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追问,只是死死咬住牙关,脸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暴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艾娜看到赞恩的反应,知道他已经确认,心中安定,便放心地往下说:“我在他们高层那里待了一段时间……和他们达成了一些合作……主要是想借助他们的力量,寻找回来的办法。”
她略去了具体细节,将重点放在直播上,“中间……我尝试了一种方法……在他们那个世界一种叫做‘直播’的东西面前……对着整个星球……大概七十亿的人口……讲述了我的来历,我的身份,还有……各种东西……”
“七十亿!!”维尔失声惊呼,褐眸中充满了震撼,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庞大的人口基数!艾娜体内那精纯浩瀚到不可思议的信仰之海,难道就是……?
艾娜点了点头,看向维尔的目光充满了温柔的爱意和一丝小小的骄傲:“嗯,就是那么多,维尔,你感受到的那股精纯的信仰之力,大部分就是来源于此,每一次直播,都有无数人观看,他们的信任、感激和祝福汇聚成了庞大的力量。”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虚空,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信仰之河奔涌的温度,“这股力量……帮助我迅速达到了九阶巅峰,剩下的……我都小心翼翼地储存了起来,当作……跨越时空、寻找归途的燃料储备。”
“之后的一年……我几乎飞遍了那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艾娜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缥缈,“我用精神力细致地扫描每一寸土地,一方面寻找可能存在的空间薄弱点或者回家的线索,另一方面……也想看看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在寻找的路上……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那颗看似没有超凡力量的星球……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存在过一个辉煌的超凡文明!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魔力……或者说他们那种特殊的能量……枯竭了,文明断绝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考古学者般的惋惜,“我在很多地方……探测到了一些早已毁灭的异次元空间的碎片残留,像漂浮在时空废墟里的墓碑……无声地诉说着过去的荣光与消逝的悲凉……”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带着储物戒指的手,心念微动。光芒一闪,四件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却又残破黯淡的物品出现在她身旁的水晶平台上。
一件是造型威武厚重、胸口刻着抽象太阳纹章的暗金盔甲,表面符文破碎,神性几近枯竭。
一件是深翠欲滴却布满蛛网般裂痕的翡翠手镯,内部的生机之光微弱如风中残烛。
一件是巴掌大小、覆盖玄奥天然云纹的暗紫色葫芦,触手温凉,灵性蒙尘。
一件是剑身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化作齑粉的飞剑。
“这是我在那颗星球旅行时,找到的四件……属于他们过去超凡文明的遗物。”艾娜指着它们,指尖拂过冰冷的表面,感受着其深处微弱的眷恋,“都曾是圣域级别的强大物品,可惜……在漫长的岁月和无魔的环境里……灵性几乎消散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