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剧烈挣扎惊醒了沉睡中的维尔。
他几乎是瞬间睁眼,眼眸中还带着初醒的迷茫和被打扰的不悦,但看清怀中小人儿炸毛般的反应和她脸上那抹惊心动魄的羞红时,所有的情绪瞬间被惊愕取代。
“艾娜?怎么了?”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想稳住她。
“你还问怎么了?!”
艾娜的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她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拔高,带着浓浓的控诉和委屈。
“你…你居然真的抱着我睡了一晚上!还…还摸我的肚子!呜…呜……我的清白……全没了……全被你毁了!你这个坏蛋!流氓!色狼教授!我要回去!我要告诉妈妈!让她把你关进时之塔最深的地牢!用鞭子狠狠抽你!呜呜呜……”
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滚烫的脸颊滑落,滴在紧攥的被子上,她越说越委屈,越想越羞愤,仿佛天塌地陷,世界末日降临。
被窝里那份温存的暖意,此刻变成了灼烧她理智的烙铁,让她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维尔彻底清醒了,看着艾娜哭得梨花带雨、羞愤欲绝的模样,听着她控诉的“罪行”,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昨晚竟真抱着她睡了一夜!手臂还一直搭在她腰腹间!
巨大的懊恼和心疼瞬间抓住了他,他飞快地收回环在她腰间的手,动作甚至带着一丝慌乱,身体也立刻向后撤开,拉开两人紧贴的距离。
“小艾娜!小祖宗!别哭!别哭!”
维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慌乱,他手足无措,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又怕再次唐突,只能紧张地看着她,俊脸上写满了心疼和自责,“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混蛋!我该死!”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试图安抚。
“我…我昨晚看你睡在风口,怕你着凉……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发誓!我只是想给你挡挡风,后来…后来我也睡着了……”这个解释在艾娜汹涌的泪水和控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挡风?挡风需要抱着吗?需要把手放……放在那里吗?!”艾娜裹紧小被子,只露出一双泪眼婆娑、控诉着他的眼睛,声音哽咽。
“你就是…就是故意的!和上次膝枕一样…不!比上次更过分!呜……妈妈……艾娜不干净了……”
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维尔只觉得心脏像被一把无形的刀狠狠捅了一下,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单膝跪在她面前的毯子上,小心地伸出手指,用指腹轻柔地、带着无限怜惜地,拭去她脸颊上滚烫的泪珠。
“艾娜,看着我,”
维尔的嗓音低沉下来,目光专注而诚恳地锁住她的泪眼,“听我说,好不好?”
艾娜抽噎着,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没有躲开他擦拭的手,但眼神里的委屈和控诉丝毫未减。
“我承认,抱着你……是我心底最深的渴望。”维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坦率得让艾娜心尖一颤,“看到你在我身边安然入睡,那份宁静美好,让我……无法抗拒靠近的本能,是我没克制住自己,逾越了界限,让你感到害怕和委屈,我罪该万死。”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湿润的眼角,带着愧疚。
“但是艾娜,请你相信,我对你的珍视,超越我自己的生命,我绝不会做出任何真正伤害你、强迫你、让你痛苦的事情,昨晚的拥抱,源于守护的初衷,却掺杂了我的私心,演变成对你的冒犯,这份冒犯,我愿用余生来弥补和赎罪。”
他顿了顿,看着艾娜泪光闪烁但似乎不再那么激烈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将另一只手腕伸到艾娜面前,他的眼神带着豁出去的决绝和深深的歉意。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气,很委屈,如果打骂都无法消气……”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艾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请求:“咬我吧,狠狠地咬,咬出血也没关系,只要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艾娜愣住了。汹涌的泪水暂时停住,她看着眼前伸过来的、属于维尔的手腕,再看看他脸上那份毫不作伪的愧疚、心疼和任她处置的坦然。
心头那股滔天的羞愤火焰,在维尔笨拙却真诚的道歉和这近乎自虐的“献祭”下,似乎被浇灭了一小簇。
委屈还在,羞恼未消,但看着他眼底深处因她哭泣而翻涌的痛苦,艾娜心里某个角落又莫名地酸涩起来,甚至……还生出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悔。
好像,好像确实是自己迷迷糊糊主动靠过去的?虽然是他先躺过来的!但这家伙看起来……是真的在害怕她生气难过……
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头交织,她气鼓鼓地瞪着维尔,又看了看那近在咫尺的手腕,小虎牙在唇间若隐若现,似乎在衡量着下口的力度。
最终,那股无处发泄的羞恼占据了上风,她猛地低下头,张开小嘴,对准维尔手腕内侧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唔!”
维尔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剧烈的刺痛瞬间传来。他身体猛地绷紧,肌肉瞬间僵硬,额角青筋隐现,却硬生生克制住了抽回手臂的本能。
他咬紧牙关,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那双眼眸,更加专注地、带着痛楚和纵容,凝视着伏在他手腕上泄愤的小脑袋。
温热的、带着血腥味的铁锈味道的液体在艾娜口中弥漫开,她咬得很用力,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所有羞愤、委屈都倾注在这一口之中。
维尔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稳稳地托着,另一只手甚至更加轻柔地、带着安抚的意味,一遍遍抚过艾娜因用力而颤抖的背脊。
时间仿佛在疼痛与泄愤中凝滞,艾娜能清晰地感受到齿尖嵌入皮肉的触感,能听到维尔压抑的呼吸声,也能感受到他抚在背上的那只手传递过来的、令人心安的温柔与包容。
渐渐地,那满腔的羞愤,似乎随着齿间的力道,一点点被这奇异的惩罚方式抽离,咬合的力度,开始不自觉地、缓缓地松了下来,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维尔。
维尔脸上没有一丝责备,只有无尽的心疼,他无视手腕上渗出鲜血的清晰牙印,用另一只手温柔地、小心地,再次擦拭掉艾娜眼角刚刚涌出的、混合着委屈和一点点无措的新泪珠。
“不哭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浓浓的怜惜,“都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艾娜看着他那副“只要你消气,把我咬穿都行”的认命模样,再看看手腕上那圈流淌的血液、边缘已经有些青紫的牙印,心头那股后悔和心疼终于彻底压倒了残余的羞恼。
好像……自己真的有点无理取闹了?明明是自己靠过去的……虽然这家伙绝对动机不纯!但他也确实……没有更过分……
泪珠,包含着复杂的情绪——有未散的委屈,有对自己冲动的懊恼,更有对维尔那纵容姿态的、无法言喻的心疼,终于再次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落在了维尔的手背上,与他手腕伤口渗出的血液混在一起,荡开一片令人痛心的痕迹。
就在艾娜心头五味杂陈,维尔正笨拙地试图用指腹抹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时——
“啧啧啧……精彩!太他妈精彩了!”
一个声音小到极点、同时带着兴奋到颤抖、属于赞恩的嗓音,如同魔音灌耳,从远处那块充当屏障的巨大岩石后面轻轻飘了过来!
紧接着,是金砂那努力克制却依旧带着剧烈情绪波动的附和声,同样压得极低,却充满了“学术探讨”的狂热。
“我的天!赞恩阁下!您看到没!”
“殿下刚才咬下去那瞬间,维尔阁下手臂肌肉的瞬间收缩幅度和皮肤张力变化!这绝对是超越了普通生物痛觉耐受极限的应激反应!但他硬是扛住了!连空间屏障都没触发!”
“这得是多大的意志力和……嗯……爱意支撑?还有殿下松口后那眼神!那泪珠!这情绪转折的细腻程度!这肢体语言的张力!天啊!这要是拍下来……不不不,记录下来!绝对是研究情感动力学与行为学的绝佳案例!价值连城!价值连城啊!”
赞恩的声音带着猥琐的笑意和夸张的感慨:“嘿!墨镜!看到了没?什么叫‘打是亲骂是爱,咬出血来谈恋爱’?这就是教科书级别的!”
“维尔这小子,平时装得人模狗样,关键时刻,这苦肉计使得……啧啧,炉火纯青啊!为了抱得美人归,手腕子都当磨牙棒了!这牺牲精神,哥佩服!”
金砂的声音立刻跟上,充满了专业分析:“赞恩阁下分析精辟!根据我的初步观察和情绪模型推演,维尔阁下此举虽然承受了剧烈的生理痛楚,但从殿下后续的情绪反馈,虽然泪珠成分分析暂缺,但微表情显示懊恼、心疼等复杂情绪占比显著提升,很明显其战略收益极高!”
“有效降低了殿下的愤怒指数,并成功激发了殿下的愧疚感与潜在的保护欲,为后续情感修复奠定了坚实基础!此乃以退为进、示敌以弱的经典战术应用!高!实在是高!”
赞恩发出嘎嘎的低笑。
“可不是嘛!你看小艾娜那小手,是不是想摸又不敢摸?那心疼的小眼神!嘿嘿嘿,维尔这小子,这手腕子挨得值!太值了!赌一百个金币,今天之内,小祖宗绝对消气!搞不好还能……嘿嘿嘿……”
“很有可能!赞恩阁下!”
金砂的声音兴奋得拔高了一瞬,又猛地压低,像发现了新大陆,“您看殿下耳根的红晕!虽然还有羞恼,但愤怒主导的红色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柔和的、混合了愧疚和某种……嗯……难以名状的情愫的粉红色泽!”
“根据《龙族微表情与情绪光谱对应图谱(第三版修订)》推断,这是情绪转折的关键节点!维尔阁下离成功仅一步之……嗷!!!”
金砂滔滔不绝的学术分析戛然而止,化作一声凄厉变调的惨叫!
岩石后方,正听得津津有味、眉飞色舞的赞恩,脸上那看好戏的猥琐笑容也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
因为就在金砂那句“仅一步之遥”的话音刚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时间,在这一片狭小的空间里,被绝对的意志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赞恩只感觉全身的血液被瞬间凝固,思维陷入一片空白,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分毫,只有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尖叫!他保持着侧耳倾听、咧嘴坏笑的滑稽姿态,如同被镶嵌在琥珀中的虫子。
金砂更惨!他正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试图用肢体语言辅助他的学术报告,此刻整个人僵在原地,巨大的墨镜歪斜着,露出下面那双因极致的惊恐而缩成针尖的竖瞳!
他的嘴巴还保持着半张的说话口型,所有关于情绪光谱的词汇都被死死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灵魂在契约和威压的双重碾压下瑟瑟发抖!
“完……蛋……了……”这是两人思维被冻结前,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艾娜缓缓地、慢慢地从毯子上站了起来,她身上还裹着小被子,只露出一张脸,然而,此刻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所有残余的泪痕、羞红、懊恼、心疼……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足以让圣域都心胆俱裂的、属于时光龙被触怒的绝对森寒!
她的目光如同两柄淬毒的利剑,精准地刺向那遥远岩石后方那两个被时间定格的身影。
维尔倒吸一口凉气,刚想开口:“艾娜,他们……”
“闭嘴!”
艾娜头也不回,冰冷的两个字瞬间冻住了维尔所有的话语,他清晰地感觉到艾娜身上散发出的怒意,比刚才被他抱着时强烈了很多倍!那是真正被冒犯尊严的暴怒!
艾娜一步一步走向那块巨大的岩石。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柔软的草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赞恩和金砂被冻结的灵魂上,带来更深的恐惧。
她绕过岩石,站在了被时间定格、姿态滑稽的两人面前,视线如同扫描仪,在赞恩那幸灾乐祸的嘴脸和金砂那充满学术热情的表情上来回扫视。
然后,她抬起了那只小小的、白皙的拳头。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哨的光芒,只有快到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和凝聚在拳头上、足以让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恐怖力量!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暴风骤雨般的沉闷击打声,瞬间在寂静的草原上炸开!
艾娜的小拳头化作无数道残影,带着强大的力量和倾泻而出的怒火,疯狂地落在赞恩和金砂两人身上!
拳头专挑肉厚但痛感神经异常丰富的地方招呼——赞恩的肩膀、后背、大腿!金砂的腹部、肋下,大屁股蛋子!
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一声被时间禁锢而无法发出的、只有灵魂能感知的惨嚎,以及清晰的、肌肉在巨力冲击下不堪重负的闷响!
艾娜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小脸紧绷,眼神冰冷,仿佛在发泄着刚才所有的尴尬、羞恼,以及此刻被窥伺私密、被评头论足的滔天怒火!
维尔在一旁看得眼角直跳,他能清晰地看到艾娜拳头落点处蕴含的力量分寸——足以让两个圣域剧痛无比、青紫一片,甚至短暂失去行动能力,却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要害,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这份对力量的精妙掌控,让他都暗自心惊。
这场单方面的殴打持续了大约五秒,对于被殴打的两人而言,却仿佛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时间……恢复流动吧。”
艾娜冰冷的声音如同赦令。
嗡!
时间禁锢瞬间解除!
“嗷嗷嗷嗷——!!!”
“啊噗——!!!”
两声惊天动地、撕心裂肺的惨嚎猛地爆发出来!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终于喷发!
赞恩和金砂的身体如同两枚被全力发射的炮弹,以比艾娜拳头更快的速度,带着破空声和尚未完全发出的惨嚎尾音,狠狠地、笔直地砸向了数十米开外的一处陡峭岩壁!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坚硬的岩壁被砸出两个清晰的人形凹陷!蛛网般的裂纹以凹陷为中心疯狂蔓延!碎石粉尘簌簌落下!
赞恩整个人呈大字型嵌在岩壁里,金砂则以一个诡异的、屁股朝外的姿势卡在另一个坑里,两人眼冒金星,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剧烈的疼痛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只剩下无意识的呻吟和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