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穿透草原的雾气,落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艾娜的睫毛开始颤动,意识如同沉在温暖湖底的鱼,缓缓上浮,首先感受到的,是包裹周身的、令人心安的热度,坚实而可靠。
维尔的气息清冽干净,萦绕在自己鼻尖,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乱,艾娜发现自己竟在这份亲昵中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本该如此。
只是……肚子上那只属于维尔的、骨节分明的大手,温热的掌心正紧密贴合着她小腹柔软的曲线,艾娜的小脸“腾”地一下红透,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
“坏蛋……睡着了也不老实……”
她在心底无声地啐了一口,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宠溺的无奈,但这一次,那股炸毛般的羞愤并未如昨日般汹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点认命般的坦然。
身为时光龙,俯瞰时间长河的存在,这点……这点小小的肢体接触算什么?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岂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艾娜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努力忽略那掌心传来的、让她心跳失序的热度,她小心翼翼地、轻柔地,试图将那只作恶的手挪开。
指尖触碰到维尔的手腕时,她的动作顿住了,昨晚她含怒咬下的那两圈深深齿印,此刻早已消失无踪,光滑的皮肤下,是有力的脉搏,一下下,平稳地跳动着。
是她自己,在那汹涌的悔意驱使下,用时光之力悄然抚平了伤痕,仿佛从未发生过,指尖轻抚过那愈合的地方,艾娜的心尖顿时泛起一片酸软的涟漪。
她缓缓翻过身,面朝着维尔,清晨柔和的光勾勒着他沉睡的侧脸轮廓,褪去了清醒时的温润沉稳,此刻的他,眉宇舒展,唇角竟向上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安然。
艾娜静静地看着,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如同蜜糖般粘稠的柔情。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小手,指尖带着颤抖,轻轻抚上了维尔的脸颊,温热的肌肤,带着男性特有的、略显粗糙的质感,从指腹传递到心尖。
“坏蛋……”
她无声地翕动嘴唇,无声的嗔怪里,裹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品味的甜意,那沉睡中的笑容,像有魔力般,将她心底最后一点因羞怯而竖起的尖刺也悄然融化。
突然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赛琳娜姐姐!
艾娜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家长发现的小孩,她立刻收回手,飞快从空间戒指里掏出那块漆黑的通讯铁板,注入魔力,光屏亮起。妈妈的回信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急切地阅读着。前面的话语像春日暖阳,一点点熨帖着她因反思而皱巴巴的心房,【……认识错误是长大的第一步……荆棘固然带刺,但正是有了这些棱角,阳光才显得更加珍贵……】赛琳娜的理解与包容,一如既往,带着抚慰灵魂的力量。艾娜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心里顿时暖洋洋、甜滋滋的。
然而,视线向下滑动,当最后那句加重的、带着促狭笑意的文字撞入眼帘时——
【对了,等你们拜访完所有的老朋友回来……学院或许该准备一场盛大的婚礼了,妈妈很期待呢……】
轰——!!!
“婚礼”那两个大字,如同两颗炸裂的星辰,带着无与伦比的势能,狠狠砸进了艾娜的脑海!瞬间,所有的暖意、所有的甜蜜都化作了炽热洪流,从脚底板“腾”地一下直冲头顶!
小脸的温度骤然飙升,红得如同烙铁,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奔涌,每一寸肌肤都在向外散发着惊人的热浪,怀里抱着个小暖炉的维尔,几乎是瞬间就被这异常的滚烫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还带着初醒的迷茫,但在看清怀里小人儿那红得快要冒烟、浑身僵硬如同煮熟的虾子般的状态时,所有的睡意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巨大的恐慌!
“艾娜?!”
维尔的声音带着惊惧的沙哑,手臂下意识地收紧,目光迅速扫过她的脸和她紧紧攥着的铁板。
“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还是我……我睡觉的时候又……”他以为是自己无意识中又犯了规,手是不是又放到了不该放的地方,巨大的自责瞬间抓住了他,俊脸瞬间变得苍白,急急忙忙就想解释和道歉。
“不是!”
艾娜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又急又羞,带着浓重的鼻音,她猛地摇头,红彤彤的小脸用力埋向他的胸口,试图躲避他探寻的目光。
她死死攥着那块滚烫的铁板,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那“婚礼”二字狠狠灼烧着她的指尖和灵魂。
“不关你的事……是妈妈……坏妈妈……”她语无伦次,声音闷闷地从他衣襟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控诉和难以言喻的羞窘。
维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瞬,但疑惑更深。
他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艾娜指缝间露出的铁板边缘,以及那清晰无比的“婚礼”二字,时间仿佛在他脑中停滞了一秒,随即,一股同样滚烫的、名为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热流,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轰——!”
维尔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热意瞬间席卷全身!从耳根到脖颈,再到整个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片和艾娜不相上下的通红!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婚礼……他和艾娜的婚礼?!
赛琳娜教授……竟然……竟然直接点破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强烈的冲击波,震得维尔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声音大到他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看着怀里那颗羞得快要融化的小太阳,感觉灵魂都在颤抖,婚礼……那个他连在梦境深处都小心翼翼珍藏、不敢轻易奢望的词,此刻竟如此清晰地、带着赛琳娜教授的祝福,出现在眼前!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画面——艾娜穿着最圣洁美丽的纯白婚纱,在所有人的祝福中,一步步走向他……维尔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眼眶,喉咙干涩得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手臂,不受控制地、用尽全力地,将怀里滚烫的小身体死死按进自己同样滚烫的胸膛,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悸动和狂喜,通过这紧密的贴合,刻进彼此的灵魂深处。
艾娜清晰地感受到了维尔那瞬间爆发的情绪,他身体的僵硬、滚烫,以及那几乎要将她揉碎的力道,这无声的反应,比任何话语都更直白地宣告了他的狂喜。
她感觉自己像被架在了火上烤,又像泡在了蜜糖罐里,又羞又甜,几乎要窒息,她在他怀里不安地扭了扭,试图汲取一丝新鲜的空气,声音带着哭腔般的软糯。
“坏蛋……你……你也看到了……”
“呜……我要把你的眼睛抠出来……”
“呜呜……坏妈妈……你……太……太过分了……”
她越想越羞,越想越觉得赛琳娜是故意的。
婚礼!那可是人生的崭新篇章,一个完全未知的、充满了各种想象和……各种让人面红耳赤场景的旅程!她还没准备好啊!
光是想到那些可能发生的情景,比如……比如在所有人面前宣誓,比如……比如婚后的生活……尤其是某些不可言说的部分……艾娜只觉得浑身酥软,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小艾娜在疯狂跳舞。
“不行不行不行!”
她猛地使劲摇头,仿佛要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旖旎又羞人的画面全都甩出去,她用空着的那只小手,泄愤似的在维尔胸口捶了两下,声音带着浓浓的撒娇和抱怨。
“都怪你!都怪你!坏蛋!还有坏妈妈!一天到晚就知道乱说!我……我还没想好呢!”那语气,与其说是真的生气,不如说是被戳破心思后无限娇羞的欲盖弥彰。
维尔被她这娇憨的小动作弄得心尖都化了,巨大的喜悦冲击下,他依旧笨拙地、只会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听着她语无伦次的“控诉”,每一个字落在他耳中都变成了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他低头,下巴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好……好……都怪我……都听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赛琳娜的话,在他和艾娜之间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艾娜终于勉强从那股让她浑身发烫的羞窘中挣脱出来几分,她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挣扎着要从维尔滚烫的怀抱里爬出来。
那双漂亮的黑眸里水光潋滟,脸颊的红晕尚未褪尽,狠狠瞪了维尔一眼,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起……起来啦!天都亮了!”
维尔被她瞪得心头一酥,连忙松开手臂,脸上那傻乎乎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坐起身,目光依旧胶着在艾娜身上,看着她强撑着酥软的身体,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试图用夸张的动作掩盖自己的心慌意乱。
那纤细的腰肢拉伸出的美好弧度,在晨光下仿佛镀了一层金边,看得维尔喉咙发紧,赶紧移开视线,耳根却更红了。
“咳咳……”
一阵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低笑声,从昨晚那片充当屏障的巨大岩石后面传来。
艾娜动作一僵,循声望去。
只见赞恩和金砂两人正从岩石后面探出脑袋,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憋笑憋得快要内伤的古怪表情,尤其是赞恩,那对眉毛都快飞上发际线了,嘴角咧到耳根,挤眉弄眼,无声地传递着“我们都懂”的揶揄。
金砂虽然努力板着脸,推着那副恢复如初的大墨镜,但那镜片后面剧烈闪烁的眼睛和拼命抿紧的嘴角,都暴露了他内心的澎湃——多么珍贵的观察素材!
殿下与爱人清晨互动的第一手资料!只是鉴于昨天惨痛的教训,他这次学乖了,死死咬住嘴唇,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只能用眼神疯狂示意赞恩。
艾娜的小脸又是一热,瞬间明白了这两个坏蛋肯定把昨晚她和维尔相拥而眠(尽管只是抱着)以及今早的“羞愤起床气”全看在眼里了。
她捏了捏小拳头,感觉手又有点痒。
但……算了算了,艾娜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赞恩额头上早就消失无踪的红印和金砂那副努力乖巧的样子,那股想揍人的冲动终究还是被一种无奈的好笑取代了。
经历过大草原上的道歉和维尔那滚烫的怀抱,这点调侃……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哼!”她扭过头,只留给他们一个骄傲的、通红的侧脸和后脑勺,算是默认了他们的围观,这反应反而让赞恩和金砂更乐了。
四人简单整理行装,熄灭篝火,再次踏上了前往荣耀平原的旅途,清晨的草原空气无比清新,草叶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折射着朝阳的光芒,经历了一夜的“心灵地震”,队伍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却又奇异地更加和谐。
艾娜依旧骑在狱空背上,银白巨狼步伐稳健,她表面看似平静,但维尔只要稍稍靠近,就能敏锐地感觉到她周身温度会不自觉地升高几度。
维尔则像一只终于得到主人默许的大型犬,眼神总是忍不住黏在艾娜身上,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偶尔对上艾娜飘过来的、带着羞恼的一瞥,他会立刻露出一个无辜又温柔的笑容,看得艾娜心跳又加速,只能气鼓鼓地扭回头。
这一路,轻松而愉快。
以他们这支队伍的实力——身为时光龙的艾娜、空间圣域维尔、火焰战圣赞恩、话痨但实力不俗的黄铜龙金砂,再加上一头圣域级的空间巨狼狱空。
寻常的魔兽潮与部落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如同移动的安全区,让旅途充满了观光般的惬意。
日出而行,日落而息。
他们穿越了起伏的草甸,绕过点缀着嶙峋怪石的石林地带,见识了各种奇异的部落风俗。有的部落热情好客,拿出珍藏的浆果酒和烤肉招待他们;有的部落则充满了警惕,远远地观察着这支奇特的组合;还有的部落,图腾柱上刻画的图案古老而神秘,诉说着悠远的历史。
狱空巨大的身躯和收敛却依旧磅礴的气息,成了最好的通行证。
当然,并非一路都是坦途。
一次在穿越一片贫瘠的戈壁地带时,一伙装备杂乱、眼神凶狠的兽人劫掠者盯上了这支看起来肥羊般的队伍,他们仗着地形熟悉,试图发动突袭。
“嗷——!”为首的兽人咆哮着挥动沉重的骨锤,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然而,他的吼声还未落下,金砂已经一个闪身挡在了队伍前方,他摘下了墨镜,巨大的琥珀色竖瞳里闪过一丝无奈。
“啧,扰人清静。”金砂摇摇头,随即深吸一口气,胸膛猛地鼓起,然后——
噗——!
一道凝练、范围却精准控制的吐息瞬间弥漫开来!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股奇异、带着强烈催眠效果的香甜气息瞬间笼罩了那伙劫掠者。
“呃……”
“呼……呼噜……”
上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兽人们,眼神瞬间变得迷茫,手中的武器“哐当”掉落在地,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们如同喝醉了酒般东倒西歪,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几秒钟内便鼾声如雷,睡得死沉,口水都流了出来。
艾娜在狱空背上看得小嘴微张:“哇,金砂大叔,你这催眠吐息真方便!”省时省力,还不血腥。
赞恩抱着胳膊,咧嘴一笑:“睡得跟死猪一样,便宜他们了。”
维尔则走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沉睡的劫匪。他没有下杀手,指尖空间之力微闪,精准地废掉了他们体内大部分的能量核心。
同时,无形的空间之刃掠过,每人一只手臂齐肩而断,而伤口瞬间被空间之力封住,不会大出血,但剧痛让沉睡中的几人发出模糊的痛哼,却未能醒来。
“留条命,也留个教训。”
维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失去大部分力量和一只手臂,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足以让他们失去作恶的能力,余生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