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温泉风波后的“清算”与意外的吻之后,艾娜便如同变了一个人。
不,确切地说,是将内心深处那份最柔软的、最黏人的依赖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化作了一场持续十日的、甜到令人发指的补偿风暴。
这十天,维尔感觉自己仿佛被泡进了由艾娜亲手熬制的、纯度最高的蜜糖罐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润在一种不真实的、令人晕眩的幸福里。
早晨,艾娜便不再像从前那样活力四射地扑向餐桌,而是带着尚未完全散去的睡意,像只刚睡醒的、需要被照顾的小猫,自然而然地蹭到维尔身边,她会仰起小脸,大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汽,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软软地开口。
“维尔,手酸……喂我。”
声音带着毫无掩饰的娇气。
维尔的心脏瞬间就会被这句话击中,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刀叉或汤勺,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小心地拿起她的餐碟,将面包撕成小块,沾上香甜的花蜜酱,或者舀起温度刚好的菌菇浓汤,轻轻吹凉,再送到她嘴边。
艾娜则会乖巧地张嘴,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还会用舌尖舔掉唇边的酱汁,那副全心全意依赖的模样,让维尔恨不得把整个精灵之城的点心都搜罗来喂给她。
赞恩和金砂对此早已从最初的震惊、调侃,变成了如今的麻木和习惯。
金砂推推墨镜,低声记录:“每日清晨行为模式固化:高依赖度喂食行为,重复率100%……”
赞恩则抱着胳膊,眼神复杂地看着维尔脸上那从未消失过、甚至越来越傻气的笑容,摇头晃脑地叹气:“完了完了,这小子没救了,彻底沦陷了。”
当四人漫步在【月之梦】的街道上时,探索着精灵工匠的奇思妙想或林间小径的幽静时,艾娜的“脚程”总会出人意料地变短。
“哎呀!”
她突然停下脚步,小脸微微皱起,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意味看向维尔,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神骏非凡的狱空。
“狱空!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去泥地里打滚了?毛看起来怎么有点灰扑扑的!我不要坐了!脏死了!”她煞有介事地指着狱空银光闪闪、明明纤尘不染的毛发。
“嗷呜——?!”
狱空瞬间瞪圆了狼瞳,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冤屈和悲愤!它明明爱惜毛发胜过生命!它下意识地低头,使劲嗅了嗅自己,喉咙里发出委屈的低吼,尾巴烦躁地扫着地面。
但看着艾娜那“我说脏就是脏”的坚定眼神,以及维尔那瞬间亮起来、带着期待和宠溺的目光,狱空只能悲愤地垂下头颅,认命地再次吞下这口飞来横锅,眼神幽怨得像被全世界抛弃。
维尔则完全无视了狱空的冤屈,他带着极致的喜悦,立刻半跪下来,宽阔的背脊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艾娜面前。
艾娜脸颊飞上红霞,带着点小雀跃和羞涩,轻轻扑到他背上,维尔稳稳地托起她,感受着那温软娇小的身体紧贴着自己后背,每一步行走带来的摩擦和体温传递,都让他心底的甜蜜满溢出来,嘴角的傻笑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艾娜则把小脸埋在他颈窝里,偷偷嗅着他身上清爽干净的味道,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赞恩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又来了!可怜的狼小子,今天这锅是‘泥地打滚’,昨天是‘粘了树叶’,前天是‘有奇怪的味道’……小祖宗,你的借口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金砂则严谨地补充:“根据毛发反光率及洁净度分析,狱空阁下体表微粒附着量远低于可感知污染标准……但基于殿下主观判定……”
傍晚时分,当日光变得温柔。
艾娜一般会选择在月影庭的花园,或是某个风景如画的湖畔林荫下停留,她会拍拍身旁柔软的草地,脸颊微红,眼神带着点羞怯的邀请。
“过来坐,维尔。”
等维尔依言坐下,她会轻轻拉动自己的裙摆,露出光洁细腻的腿弯肌肤,然后小心翼翼、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引导着维尔的脑袋,让他枕在自己柔软温润的大腿上。
“坏蛋……”
她总会用带着娇嗔的低语开头,指尖却无比轻柔地梳理着维尔柔软的发丝,“这回……要像上次一样乖乖的哦……不然……就不让你躺了……”
维尔会无比珍重地、小心地放松身体,脸颊感受着那温软如玉的触感和她身上特有的甜香,全身心沉浸在一种被完全接纳和宠溺的安宁里。
艾娜会望着远处的风景或流淌的溪水,轻轻地哼起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小曲,充满爱意地安抚着他曾被自己冰冷话语惊扰的灵魂,维尔在这份极致的温柔乡里,常常会卸下所有心防,安然睡去。
这十日蜜糖的巅峰,发生在夜晚。
艾娜似乎彻底放下了某种戒备。
当夜幕降临,月影庭内归于宁静,她会穿着柔软的睡裙,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维尔的房门外,用脚尖轻轻踢着门板,声音带着点小小的霸道和掩饰不住的羞意。
“开门!维尔!”
维尔打开门,看到门口抱着枕头、脸颊绯红的艾娜时,整个人都呆住了,巨大的狂喜几乎将他淹没。
“我……我房间有点冷……”
艾娜眼神飘忽,努力找着理由,“而且……一个人睡……没有妈妈陪……有点害怕……”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维尔哪里还需要理由?
他几乎是颤抖着侧身让她进来,艾娜像只归巢的小鸟,飞快地钻进维尔那大床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还傻站在床边的维尔,闷闷地催促。
“还愣着干嘛?快上来啊!说好了……不准动手动脚!只……只准抱着睡!”
维尔如梦初醒,动作轻柔地、小心地躺下,隔着被子,试探性地伸出手臂,轻轻环住那裹成蚕宝宝般的一团。艾娜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向后靠进他温热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声嘟囔了一句:“晚安,坏蛋教授……”便闭上了眼睛。
维尔感受着怀中的温软和那平稳的呼吸,只觉得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让他几乎要落泪。
他就这样拥着她,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份美好的亲密,听着窗外的虫鸣和彼此的心跳,沉入此生最甜美的梦境。
而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艾娜会迷迷糊糊地在维尔怀里醒来,她眨眨迷蒙的大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维尔带着傻笑和温柔注视的脸庞,脸颊会瞬间飞红。
她会飞快地凑上去,在维尔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如羽毛般轻柔、带着晨露清香的早安吻。
“早安……笨蛋维尔……”
她小声说完,便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缩回被子里,只留下被巨大的幸福感砸得晕晕乎乎、只会傻笑的维尔。
十日,整整十日。
艾娜用尽了她所能想到的一切亲昵方式——撒娇、拥抱、牵手、喂食、背背、膝枕、同床共枕、早安吻……将她所能给予的、不触及最深层次亲密行为的所有温柔和甜蜜,毫无保留地倾注在维尔身上。
效果是显著到令人发指的。
维尔脸上的笑容,在这十日内,就如同被强力魔法胶水固定住了一般,从未消失过,那是一种混合了巨大幸福、无限宠溺、受宠若惊和几分难以置信的傻气笑容。
他看艾娜的眼神,永远像看着一件稀世珍宝,带着能融化一起的温柔和永不褪色的光芒,他走路常常带着点飘飘然的轻快,嘴角上扬,眼神恍惚,仿佛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粉红色的、名为“艾娜”的光晕里。
赞恩和金砂对此已经彻底无语。
赞恩常常抱着胳膊,看着维尔那副“傻乐呵”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对金砂摇头:“完了,这小子彻底没救了。灵魂都被小祖宗给甜化了,现在就是个挂着‘艾娜专属’标签的行走糖块!”
金砂则推了推墨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观察记录道:“维尔阁下情绪状态持续峰值稳定,二傻子形态固化,认知功能疑似出现‘艾娜依赖症’……危险评级:未知,但当事人乐在其中。”
维尔沉沦了。
心甘情愿,无法自拔地沉沦在艾娜为他编织的这片极致温柔的蜜糖海洋里,乐不思蜀,浑然忘我,他沐浴在名为艾娜的神光之中,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幸福与满足。
至于“自我意识”?那是什么?有抱着小艾娜睡觉香吗?
十日蜜糖的甜度在【月影庭】内持续发酵。
维尔那副二傻子般的幸福笑容几乎成了宫殿里一道固定的风景线,这种毫不掩饰、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氛围,悄然渗透,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撩动了旁观者内心深处未曾察觉的涟漪。
黄铜龙金砂,这位以严谨记录、学术探究和话痨本性著称的学者,最近推眼镜的频率似乎比记录数据还要高。
他墨镜后的目光,常常会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庭院里那对形影不离的身影上。
艾娜慵懒地靠在维尔怀里,指着天空飞过的流光鸟,维尔立刻会意,一个巧妙的微型空间门开启,那流光鸟便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带着漂亮的尾羽轨迹,稳稳落在艾娜摊开的掌心,逗得她咯咯直笑。
夕阳下,艾娜走累了,只需一个眼神,维尔便会心照不宣地蹲下,艾娜趴伏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小脸贴着他的侧颈,任由他稳稳地背起,两人融进金色的余晖里,背影和谐得像一幅画。
夜深人静时,维尔房间的门缝里偶尔会泄出艾娜轻柔的哼唱声,断断续续,跑着调,却充满了安宁和依恋……
这些画面,金砂都一丝不苟地记录在案。
但记录归记录,心底深处那丝被甜腻气息勾起的、越来越明显的空落落的感觉,却无法被墨镜和记录板所遮掩。
他以前的生活,不是在庞大书库中钻研晦涩的魔法理论,就是在大陆各地穿梭,记录下各种奇观轶事,兴致来了便与旅人或当地居民滔滔不绝地讲上几个时辰的笑话,要么就是在沙漠里睡着觉。
虽然也算丰富多彩,充满了探索的乐趣和分享的快乐,但……似乎总缺少了点什么。
看着维尔和艾娜之间那种毫无保留的亲密、无言的默契、以及那份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专注与甜蜜,金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独立而充实的学者生涯,似乎……缺了一个可以分享这一切、可以互相依偎、可以产生这种奇妙化学反应的伴侣。
“伴侣……”
金砂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黄铜龙骨子里对社交和分享的热爱,此刻被赋予了全新的、带着一丝渴望的注解。
他也想拥有一个能理解他的笑话、能和他一起探讨深奥理论、能在他记录板写满数据时递上一杯热茶、也能像艾娜和维尔那样,用眼神和笑容就填满彼此世界的……同类。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尤其是看到维尔那副幸福得冒泡的样子,金砂心底那份微妙的渴望和……一丝小小的嫉妒,便再也无法忽视,他推了推墨镜,镜片上倒映着远处艾娜正踮脚给维尔整理衣领的温馨画面,终于下定了决心。
一个午后,艾娜刚把维尔哄去帮她取落在精灵工匠坊的一个小挂饰,金砂便瞅准机会,以一种罕见的速度和敏捷,几乎是“滑”到了艾娜面前,动作带着一丝紧张。
“殿……殿下!”
金砂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他左右飞快地瞄了一眼,确认维尔和赞恩都不在附近,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恳求。
“能……能否占用您一点点宝贵的时间?有一个……非常私人的问题,恳请您……赐予一些指引!”他甚至微微躬了躬身,墨镜后的眼神充满了期盼。
艾娜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向来啰嗦的黄铜龙学者难得一见的局促模样,大眼睛眨了眨:“嗯?金砂大叔?什么事这么神秘呀?”她歪着头,带着点好奇。
金砂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所有积蓄的勇气。
“殿下……我……我想请您……用您那无与伦比、洞悉时光长河的伟力……帮我看看……看看我未来的……伴侣……”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明显的羞赧和期待,脸颊在墨镜的遮掩下似乎也开始发烫。“这段时间……我……我有些……触动……”他含糊地解释着,目光却灼灼地看着艾娜。
艾娜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然又带着点促狭的笑容:“哦——!原来大叔你也想谈恋爱啦?”她笑嘻嘻地打趣道,看着金砂更加窘迫的样子,才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点头。
“好吧,我可以试试看,不过金砂大叔,你要明白,未来就像一条有很多分叉的河流,我只能看到一些可能性的流向,不是绝对确定的预言哦?而且以我现在能力窥探时间本身也会消耗比较大的精力……”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殿下!”金砂立刻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激动,“无论结果如何,您的指引都将是莫大的恩惠!我以龙神的名义起誓,今日所言,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他紧张地保证着。
“嗯,那我们去那边安静点的地方吧。”艾娜指了指花园深处一处相对僻静的石桌。
两人坐下后,艾娜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情,小脸变得严肃而专注,她示意金砂放松心神,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股仿佛来自亘古的深邃气息从她身体内弥漫开来,周围的光线都扭曲了一下,时间的流速在这一小片区域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金砂屏住呼吸,连墨镜都忘了推,紧张地看着艾娜,只见她的睫毛颤动,眉心皱起,仿佛在无数条奔涌的光阴之河中艰难地辨识着方向。
在艾娜的视野中,无数关于金砂的可能性支流如同璀璨的星河般铺展开来。
未遇艾娜之前的可能性:绝大多数支流都显得……平稳而略显单画面中,金砂或是沙漠里沉睡,要么在某个巨大的古老图书馆里埋头翻阅着厚重的典籍;或独自翱翔在空旷的云海之上,翅膀扇动起气流。
或混迹在兽人部落的篝火旁,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各种光怪陆离的笑话,引得兽人们哈哈大笑;或是在某个法师塔的角落里,对着记录板飞快地书写着……
这些可能性虽然也充满了金砂的个人特色——友善、好学、探索、分享、话痨,但色彩相对单一,缺乏一种更深层次的、充满“联结感”的亮色。
遇到艾娜之后的可能性:当“遇到艾娜”这个关键节点出现时,金砂的无数可能性支流瞬间如同被注入了强大的能量,变得璀璨夺目,分支更加繁复!
画面跳跃闪烁:他跟随在艾娜身边,记录下对抗蚀时之蛇的惊世之战;在精灵的【月之梦】解析着世界树散逸的法则碎片;在星辰塔的学术研讨会上激动地展示全新的时空模型;甚至……画面中偶尔闪过赞恩、维尔、莱昂以及一些没见过的人的身影,他们共同冒险、共同欢笑、共同面对危机……这些可能性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精彩、挑战与深厚的羁绊。
至于关于伴侣的可能性,艾娜的意识在无数璀璨的支流中更深入地探寻着,突然,在一条并非主流的、延伸向较为遥远未来的可能性支流末端,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独特的、如同跳跃星火般的……甜味!
那感觉清新、活泼,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分享欲和旺盛的生命力,艾娜的精神力触碰过去。
那是一团明亮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流光,核心散发着温暖的光辉,看起来活力四射!精力旺盛得仿佛永远不会疲惫!一股……同样极其强烈的、话痨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感觉,简直和金砂如出一辙,甚至……青出于蓝?
艾娜的眼睛清晰地映照出那流光的本源——同样属于金属龙!其能量波动、精神特质,都与金砂高度契合,毫无疑问……是黄铜龙!
而且,其血脉中那份天生的幽默感、表达欲和对社交的热忱,比金砂有过之而无不及!画面中,那团流光正围绕着金砂的投影,那时金砂似乎更成熟稳重了些,但眼中的光彩依旧。
流光如同快乐的小行星,以极快的语速“轰炸”着金砂,而金砂则推着墨镜,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宠溺笑容?他们似乎在一个充满阳光的山谷里,周围是奇异的发光蘑菇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