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
艾娜拖着双腿,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连续一天一夜的高强度精神维系,几乎榨干了她最后的力气。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能量去点亮房间的魔晶灯,只想一头栽进那张象征着绝对安全的床铺,沉入无梦的黑暗。
然而,就在她摸索着向前,意识都因疲惫而有些模糊时——一股极其熟悉、温柔而清冷的香气,悄然钻入她的鼻腔。
那味道……是时光沉淀的宁静,是星辰泪滴的微凉,还夹杂着一丝独属于某个人的、让她魂牵梦绕的温暖气息……
艾娜猛地僵在原地,疲惫的心脏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疯狂地跳动起来!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目光努力聚焦向房间内部的阴影处。
黑暗中,一道高挑纤秀的身影缓缓站起。
银灰色的法师长袍如同流淌的月华,即使在微弱的光线下也泛着柔和的光泽,墨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几缕发丝拂过她白皙的脸颊,那双蕴含着无尽时光长河、此刻却盛满了晶莹泪光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深深地凝视着她。
是赛琳娜妈妈!
不是幻象,不是梦境!那真实的香气,那清晰的身影,那澎湃而内敛、让她灵魂都感到温暖和安心的半神气息!
“妈……妈妈?”
艾娜的嘴唇颤抖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仿佛害怕声音稍大一点,就会惊散这不可思议的美梦。
下一秒,那道银灰色的身影动了!快得像一道穿越时空的光,瞬间便已来到她面前,张开双臂,将她狠狠地、用力地紧紧抱住!
“小艾娜!我的孩子!”赛琳娜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失而复得的哽咽,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滴落在艾娜的颈窝,烫得她浑身一颤。
那怀抱是如此的用力,勒得艾娜甚至有些发疼,却又那么的温暖,那么的熟悉,瞬间击碎了她所有强撑的坚强和伪装。
仿佛漂泊许久、历经风浪的小船,终于回到了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所有的委屈、恐惧、疲惫、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妈妈——!!哇啊啊啊啊——!”
艾娜再也忍不住了,积压了整整一年半多的思念与艰辛,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她反手死死抱住赛琳娜的腰,小脸埋进母亲带着冷香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嘶哑而畅快,充满了孩童般的依赖和宣泄,眼泪迅速浸湿了赛琳娜华贵的银灰色袍襟。
她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妈妈……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这里好可怕……那些魔物……我一直好害怕……呜啊啊啊……”
赛琳娜的心都快被女儿的哭声揉碎了。
她紧紧抱着怀里这具纤细却承担了太多重量的身躯,心疼得无以复加,她的小太阳,她璀璨明亮、总是带着灿烂笑容的小艾娜,竟然被磨砺成了这样!
面容憔悴,眼窝深陷,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大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后怕。
“没事了……没事了……妈妈来了……妈妈在这里……”赛琳娜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沙哑而温柔,她的手不断轻拍着艾娜剧烈起伏的背脊,如同以前哄她入睡一般。
“是妈妈不好,妈妈该早点来的……不该让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不怕了,妈妈在,再也不会有事了……”
母女俩相拥而泣,泪水交织,仿佛要将这一年半多的分离与担忧尽数哭尽,维尔站在门边,眼眶通红,他默默地看着这感人至深的重逢,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关于艾娜安全的大石头,终于稍稍落下了一些。
他悄悄地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有赛琳娜教授在,艾娜的安全系数将得到质的飞跃。
哭了不知道多久,艾娜的哭声才渐渐转变为小声的、断续的抽噎,身体依旧因为情绪激动而发抖,但紧紧抱着赛琳娜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
赛琳娜稍稍松开一些怀抱,低头看着女儿哭得红肿的眼睛和鼻子,心疼地用指尖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自己的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地流淌。
“瘦了这么多……吃了很多苦吧?”
艾娜用力摇头,又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没有……就是……就是好想妈妈……特别特别想……”她贪婪地呼吸着母亲身上那气息,仿佛这样才能确认自己真的安全了。
“傻孩子……”
赛琳娜吻了吻她的发顶,拥着她,走到床边坐下,艾娜就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树袋熊,整个人都腻在母亲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腰,一刻也不愿分开。
维尔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安静地退到房间的角落,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忽略气息的小法术,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空间完全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女。
艾娜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这一年多的经历,从在莱昂大哥部落里的战斗,到在晨曦的【月之梦】世界树的考验,再到银辉帝国的惊心动魄,最后来到这永恒壁垒的钢铁前线……
她省略了那些最危险的细节,但赛琳娜何等敏锐,从女儿偶尔的停顿和轻颤中,早已窥见了那冰山下隐藏的惊险。
但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温柔地梳理着艾娜有些凌乱的黑发,时而用脸颊贴贴她的额头,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支持和心疼。
“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该瞒着你来这里……”艾娜抬起头,眼圈又红了。
“我当时只是觉得……这是我的责任,我想帮艾莉亚学姐,也想帮雷蒙德他们……我没想到会这么危险,还让你这么担心……”
“嘘……都过去了。”
赛琳娜打断她的自责,捧着她的小脸,目光温柔而坚定,“我的小艾娜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责任,妈妈明白,妈妈不是要责怪你,妈妈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那次之后……妈妈真的不能再承受一次了……你明白吗?”
艾娜用力点头,眼泪又滑落下来:“我明白……妈妈,我也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你,见不到维尔,见不到大家……”
“不会的,不会的。”
赛琳娜将她重新搂紧,像是守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妈妈来了,这次一定保护好你,我们再等六天,就六天,等接替的人一到,妈妈立刻带你回家,回星院去,那里绝对安全,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嗯……回家……”
艾娜喃喃着,紧绷的神经在母亲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抚慰下彻底松弛下来,疲惫再次涌上,哭声渐渐止息,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而平稳的呼吸声。
她甚至没有力气脱掉外套,就这么蜷在母亲怀里,小手还紧紧抓着赛琳娜的衣襟,沉沉睡去了,眉头微微皱着,仿佛在梦中仍有余悸,但嘴角却无意识地弯起,那是回到绝对安全领域的本能放松。
赛琳娜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她凝视着女儿沉睡的容颜,指尖拂过那憔悴的眉眼,心中的酸楚与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就这样抱着她,如同抱着全世界,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哼起了一首古老而安神的时光摇篮曲,那是在艾娜以前睡觉的时候她没事会哼唱的曲子。
维尔在角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暖意和一丝羡慕,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带上门,守在了门外,他知道,今夜,艾娜终于可以做一个安心的好梦了。
这一夜,艾娜睡得格外沉,格外安心。
没有魔物的嘶吼,没有炮火的轰鸣,没有深渊低语的骚扰,只有母亲温暖柔软的怀抱,熟悉令人心安的气息,以及那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的轻柔拍抚。
此刻她所有的防备和坚强都在沉睡中卸下,露出了最柔软的内里。
赛琳娜也抱着女儿,缓缓闭上了眼睛,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样拥抱她的小太阳了,感受着怀里真实的重量和温度,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她那颗始终悬着的心,也终于缓缓落回了实处。
疲惫袭来,她也沉沉睡去,唇角带着一丝满足而温柔的弧度,漫长的黑夜,在相拥而眠的母女身边静静流淌,温暖而宁静。
当艾娜从睡眠中自然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身体里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昨日那掏空灵魂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连精神力都恢复到了饱满盈溢的状态,甚至比来时更加凝练了一丝。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休息的作用,更是母亲赛琳娜无形中散发出的半神气息对她身心的滋养。
她发现自己仍被赛琳娜紧紧搂在怀里,母亲的睡颜近在咫尺,墨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上,与她自己的黑发交织在一起,呼吸轻柔而平稳。
艾娜没有动,只是贪恋地眨了眨眼,仔细看着母亲,一年半不见,妈妈好像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美,时光仿佛无法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眉宇间似乎染上了一丝疲惫,艾娜心里一酸,知道这肯定是因为过度担忧自己。
她伸出手指,想去触摸母亲美丽的脸颊,赛琳娜却像是心有灵犀般,恰好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那双蕴含着时光奥秘的眼眸还有些朦胧,但在对上艾娜视线瞬间,立刻化为了满满的温柔与暖意。
“醒了?”赛琳娜的声音格外柔和,“睡得好吗?”她自然地伸手,替艾娜理了理睡乱翘起的鬓发。
“嗯!”艾娜用力点头,舒服地眯起眼,又在母亲怀里蹭了蹭,“特别好!好久没睡这么好了!”她的声音充满了雀跃和满足。
赛琳娜笑了,低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女儿的鼻尖:“那就好。”
母女俩又在温暖的被窝里赖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静谧时光,赛琳娜仔细帮艾娜把睡皱的衣裙整理平整,又拿出随身带的梳子,帮她将那一头睡得有些乱蓬蓬的黑发梳顺,编了一个简洁又好看的辫子。
艾娜则乖乖坐着,享受着母亲久违的照料,心里甜丝丝的。
一切收拾妥当,艾娜站起身,却突然张开手臂,对着赛琳娜撒娇:“妈妈~抱!今天你抱我走好不好?”
赛琳娜看着女儿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哪里忍心拒绝。她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弯下腰,轻松地将已经不算矮的艾娜打横抱了起来,让她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这么大了还要抱,也不怕人笑话。”
“才不管呢!”艾娜心满意足地搂住母亲的脖子,把小脸贴在她颈窝,理直气壮地说,“我永远都是妈妈的小孩子!”
维尔早已守在门外,看到赛琳娜抱着艾娜出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心里那块大石头又落下几分,有教授在,艾娜紧绷的神经终于能彻底放松了。他默默地跟在母女身后,像一个最忠诚的守护骑士。
赛琳娜并没有动用任何空间法术或半神的力量,她就那样抱着艾娜,一步一步地走在永恒壁垒的金属廊道里。
感受着怀中小女儿真实的重量和温度,感受着她全心全意的依赖,这段路对她而言,仿佛不是行走在战争前线的堡垒,而是漫步在星院阳光明媚的花园小径上。
沿途遇到的战士们,无论是人类、兽人还是精灵,都看到了这温馨的一幕,那个总是站在维尔大人身边、用温暖坚定的力量抚慰他们精神的黑衣少女,此刻正像个小女孩一样,安心地依偎在那位突然出现的、气质绝佳神秘的美人怀里。
少女脸上带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全然放松的依赖和娇憨,战士们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向她们投去感激和善意的目光,并郑重地行礼致敬。
他们能感觉到,那位银袍美人气息深不可测,必然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但她看着怀中少女的眼神,却只有纯粹的母爱与温柔。
这铁血堡垒中难得一见的温情画面,让这些终日与死亡为伍的战士们,冰冷刚硬的心肠也不由得柔软了一瞬。
赛琳娜面对战士们的敬礼,只是微微颔首回应,脚步并未停留,她享受着这短暂的、与女儿亲密无间的时光。
穿过一道道戒备森严、铭刻着强大符文的闸门,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能量波动越发恢弘和肃穆,终于,她们来到了位于永恒壁垒最核心区域的半神居所。
一扇远比其它门户更加厚重、流淌着多重复合防御光华的巨大合金门矗立在眼前。
大门滑开,露出里面广阔而简朴的空间。这里的能量浓度高得惊人,空气似乎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三道强大的身影早已感知到她们的到来,正站在大厅中央等候。
左边是一位身着洁白法师袍、手持镶嵌着光晶法杖的人类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慈和,周身散发着温暖而纯净的光明气息,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正是光系半神【耀星者】莱亚斯。
中间是一位身姿优雅、穿着由鲜活藤蔓与绿叶编织而成的战甲的精灵女性,她的眼眸是清澈绿色,耳尖微微颤动,似乎与整个堡垒的生命能量隐隐共鸣。
她是森林系半神【森之语】菲欧娜。
右边则是一位身材极其魁梧、肌肉虬结,头顶着熊首的兽人强者,他仅仅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如同大地般厚重不可撼动之感。
他是大地属性半神【磐石之躯】格鲁姆。
三位半神的目光同时落在赛琳娜和她怀中的艾娜身上,眼中都流露出郑重。
“赛琳娜阁下,欢迎莅临永恒壁垒。”
为首的精灵半神菲欧娜颔首,声音空灵而动听,其他两位半神也点头致意,表达了对同为半神、更是罕见强大的时间系强者的尊敬。
“感谢三位阁下在此镇守,辛苦了。”赛琳娜礼貌回应,声音平静而温和,她轻轻将艾娜放下地,但还是让她紧紧靠在自己身边,手搭在女儿的肩上。
艾娜看着眼前三位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如同山岳般浩瀚气息的半神,心里有点紧张,小手不自觉地揪住了母亲的袍角,但还是努力站直了身体,礼貌地向三位半神行礼。
“艾娜见过三位冕下。”
三位半神的目光温和地落在艾娜身上,都微微点头回应,艾娜在这一个半月里的表现,他们自然看在眼里,那强大的、覆盖范围极广的心灵守护力量,以及对战局起到的积极作用,早已赢得了他们的认可和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