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维尔正盘膝坐于静室中央的冥想阵纹中，双眸紧闭，周身气息与整座高塔，乃至与更深邃广袤的空间法则海共鸣着。
成就半神后，这种与自身对应法则的深度连接与微调是日常功课，需要极致的心神沉凝与精细操控，容不得半分差错。
他的意识徜徉在无尽的空间脉络之中，梳理着规则，加固着真名烙印，感受着那浩瀚无边的伟力，一切本该如常进行，然而，法则之海深不可测，即便身为半神，亦不能全然预料所有变化。
就在他引导着一股空间本源之力，试图抚平一处细微的规则涟漪时，异变陡生！
那处涟漪并非自然生成，反倒像是某种更高层面规则碰撞后遗留下的、极其隐晦的“法则静电”，维尔的处理方式本身并无错误，甚至堪称教科书般的精准。
然而，这股“静电”的性质却超乎了寻常认知，它在被空间本源之力触及的瞬间，并非被抚平或吸纳，而是骤然发生了奇异的“概念反转”！
嗡——！
一股规则波动猛地从维尔体内迸发，并非能量冲击，更像是一种涉及存在本质的临时篡改！光芒一闪，并非耀眼夺目，却让静室内的空间结构都为之扭曲了一瞬。
端坐的维尔身影在光芒中急剧缩小！
待光芒散去，冥想阵纹中，原本挺拔的半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小男孩。
男孩穿着一身极不合体的、明显过于宽大的空间法师袍，袍角拖曳在地，袖口长得完全遮住了小手，只露出几根纤细的手指。
他有着一头柔软的棕色短发，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五官轮廓却已能清晰看出维尔的模样，尤其那双此刻写满惊愕与茫然的棕色眼睛，深邃依旧，却缩小了几号，平添了十分的稚气与可爱。
小维尔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小了好几圈的手，又扯了扯身上能当被子盖的法师袍，一股冰凉的绝望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不……不是吧……”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往常的低沉平稳，而是变成了清脆稚嫩的童音，甚至还带点软糯的奶气。
他立刻尝试调动力量改变现状。
半神级的空间之力在体内奔涌，浩瀚如星海，丝毫未减，然而，当他试图施展变形术或幻象术时，法则之力流转到体表，却被一层无形的、概念层面的枷锁牢牢束缚，所有改变外形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最终显现出来的，依旧是这个七八岁男孩的模样。
他尝试空间折叠遮蔽自身，无效，尝试直接催动肉体生长，无效，那“概念反转”的效力极其霸道，将他此刻的“存在形态”牢牢锁定在了“幼年”状态。
“……”
小维尔那张稚嫩的脸上，表情瞬间垮掉，只剩下一片生无可恋的灰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状态并非永久，大约两三天后，那“法则静电”的效力就会自然消散，他就能恢复原状。
但两三天！对于一位威严的半神而言，这简直是永恒的酷刑！
就在维尔抱着脑袋，思考着是立刻挖个空间裂缝把自己埋了还是干脆闭关三天不见任何人时，静室的门被敲响了，随即传来艾娜轻快活泼的声音。
“维尔？你在里面吗？今天天气超好的，别总闷在塔里啦，陪我去商业区逛逛嘛！听说新开了一家甜品工坊，他们新出品的慕斯好像很有意思！”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艾娜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及膝小礼裙，外面罩着件白色研究员外套，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冥想阵纹中那个小小的身影。
地上那个……披着她夫君那标志性空间法师袍的小豆丁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长得那么像维尔？缩小版的、可爱到爆表的维尔？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艾娜。
私生子？！
她的心猛地一抽，一阵尖锐的疼痛伴随着酸涩瞬间涌上鼻尖，眼眶立刻就红了，水汽迅速弥漫开来，她几乎要当场哭出来，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就在泪水即将决堤的刹那，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从那小小身影体内自然溢散出的、虽然形态稚嫩但本质巍峨浩瀚、熟悉到灵魂里的空间半神之力！
诶？
艾娜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眨巴着大眼睛，泪水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这力量波动……是维尔？！纯粹的、独一无二的、属于她丈夫维尔的半神之力！
所以……这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可爱得让人想犯罪的小男孩……真的是维尔本人？！
小维尔在艾娜进来的那一刻就全身僵硬了，小脸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了！完了！最不想被看到的人看到了！他身为丈夫、身为半神的尊严、面子……
全完了！
他强装镇定，努力板起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试图用最严肃的语气解释，然而出口的却是软糯的童音。
“艾、艾娜……这只是个意外！法则共鸣时出了点小问题……真的！力量完全没问题！大概……大概两三天就能自动恢复！”
他看着艾娜那副眼眶红红、愣愣呆呆的样子，心里慌得一批，又补充道：“你、你别担心！没事的！”
艾娜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误会中彻底回过神来，担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的……好奇与极度兴奋！
她没见过！她真的没见过这么小的维尔！
她第一次遇见维尔时，他大概十一岁左右，虽然青涩害羞，但已经是个俊秀的小小少年了，可眼前这个……分明是更早之前、奶呼呼软嘟嘟的幼年体啊！
这也……太可爱了吧！！！
艾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低落情绪一扫而空，母爱或者说某种混合着宠溺、好奇和恶趣味的复杂情感瞬间泛滥成灾，淹没了所有理智！
“维——尔——！”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根本不给小维尔任何反应和拒绝的机会，弯下腰，结结实实地将那个裹在宽大法师袍里的小小身子一把搂进了怀里！
“哎呀！”
小维尔猝不及防，整张脸被埋进艾娜温暖柔软的胸前，鼻腔里瞬间充斥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小手无措地悬在半空。
艾娜才不管他有多窘迫，用力抱着他，还用自己光滑细腻的脸颊使劲蹭着维尔那软乎乎、带着奶香气的小脸蛋，心满意足地发出赞叹。
“哇！好小！好软！好香！好可爱啊！我的天哪！怎么会这么可爱！”
被妻子像抱娃娃一样紧紧搂在怀里蹭脸，维尔只觉得羞耻感爆表，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挣扎着想推开她：“艾、艾娜！放开！成何体统！我……我可是……”
“可是什么呀？”
艾娜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红得像熟透苹果的小脸，故意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腮帮子，“现在就是个小不点嘛！哎呀，太可爱了！”
抱着怀里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实实在在的“小维尔”，艾娜的思绪突然飘远了，她和维尔现在都永生，尤其是她作为时光龙，受孕几率极低，想要拥有属于他们的孩子，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
她自己也还没完全做好成为母亲的准备，一直觉得那是非常非常遥远的事情。
但此刻，抱着这个缩水版的丈夫，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如果他们以后有了孩子，会不会也像这样可爱？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会像维尔一样，有着柔软的棕发和漂亮的棕色眼睛吧？或者像自己一样有着柔顺的黑发，和黑色大眼睛？
她一定会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她，会好好爱他/她，保护他/他，就像赛琳娜妈妈对自己那样，将所有的温柔与耐心都倾注其中……
想到这里，艾娜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柔的保护欲和宠溺感油然而生，看着维尔的眼神更加柔软，搂着他的手臂也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好啦好啦，不管怎么样，先不能穿这个！”艾娜终于放开他一点，低头看着他身上那件拖地长袍，皱了皱小鼻子，“走路都不方便，太危险了！”
说完，她不等维尔反应，一手紧紧牵住他的小手，那小手软乎乎的，握在手里艾娜感觉心都要化了，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空间波动瞬间包裹住两人，下一刻，他们已经从法师塔静室，回到了他们的温馨小家里。
“等等！艾娜！你要干什么！”
小维尔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试图挣扎，但此刻体型和力量的绝对差距让他那点挣扎显得微不足道——他总不能真的用半神之力震开艾娜吧？
艾娜兴致勃勃地从自己的空间手镯里哗啦啦地倒出一大堆东西，嘴里念叨着：“我记得有的我记得有的！之前莉莉安助教家的双胞胎过生日，我特意定做了两套小礼服当礼物，后来好像还剩下一套放在我这里了……啊！找到啦！”
她兴奋地举起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儿童服装。
那是一套精致的小男孩礼服：白色丝绸衬衫，领口系着黑色小领结，外搭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小马甲，配上及膝的短裤和白色长袜，还有一双锃亮的小皮鞋。
维尔的脸色瞬间白了，拼命摇头后退：“不！我绝不穿这个！艾娜·科妮莉亚！你想都别想！这有辱半神的尊严！”
让他堂堂【永恒维序者】、空间系半神、苍穹星院的教授穿这种……这种可爱过头的童装？还不如让他去跟深渊邪神打一架！
“穿嘛穿嘛~”
艾娜拿着小礼服凑过来，眼睛眨巴眨巴，开始软磨硬泡，“就穿一下下嘛，好不好？你看你现在的衣服这么大，走路会绊倒的呀！多危险！”
“我用空间法术飘着走！”维尔坚决抵制，小脸绷得紧紧的。
“可是那样消耗力量呀！你现在不是要稳定状态吗？”艾娜理由充分，继续进攻，“就换一下，在家里穿，又没人看到~”她试图降低维尔的警惕。
“那也不行！而且半神的力量无穷无尽，不在乎那么点。”维尔态度异常坚决，捍卫着自己最后的尊严底线。
艾娜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视死如归的小模样，眼珠转了转，忽然计上心头，她把小礼服往旁边沙发上一放，然后蹲下身，平视着维尔，酝酿了一下情绪。
只见她吸了吸鼻子，睫毛垂了下来，轻轻颤动，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迅速弥漫起一层水汽，嘴角微微向下撇，露出一副委屈巴巴、可怜兮兮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表情，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细微的颤音。
“夫君……真的不可以吗？我只是……只是想看看嘛……就看一眼，你穿起来一定很可爱的……好不好嘛？求求你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指勾住维尔法师袍的一角，小心地晃了晃。
这杀伤力巨大的终极必杀技一出，维尔瞬间溃不成军！
他看着艾娜那副眼眶红红、欲哭不哭、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可怜小模样，再听着那软糯的哀求，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又酸又软，所有坚持和原则瞬间土崩瓦解。
明知道她是装的！
明知道她是在用这招拿捏自己！可是……可是他就是看不得她这副样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维尔稚嫩的脸上露出了挣扎、无奈、最终认命般的复杂表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神态出现在一个孩子脸上，显得格外好笑又惹人怜爱。
“仅此一次……”他扭过头，声音格外的轻，小耳朵尖红得滴血，“而且……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看到！”
“嗯嗯嗯！保证不让别人看到！”
艾娜瞬间雨过天晴，脸上绽放出得逞的灿烂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哪里还有半点泪光？她迫不及待地拿起那套小礼服，“来来来，我帮你换！”
一阵手忙脚乱（主要是维尔极度不配合和害羞）之后，小小的维尔终于换上了那套精致的童装。
艾娜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眼睛越来越亮。
太、合、适、了！
白色的衬衫衬得他小脸更加白皙精致，深蓝色马甲勾勒出小小身板，短裤下是笔直的小腿，配上白色长袜和小皮鞋……
活脱脱一个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小绅士！只是那小绅士此刻正板着一张生无可恋的俊俏小脸，棕色眼眸里写满了“屈辱”和“想毁灭世界”。
“哇！！！”
艾娜发出惊喜的尖叫，再次扑上去，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抱起来转了个圈，“太好看了！太可爱了！我家维尔怎么这么好看！小时候肯定也是迷倒一片的小姑娘！”
维尔：“……”
不，并没有，他小时候在村里只是个沉默寡言、没人疼爱的小可怜而已。
“好啦！”
艾娜心满意足地放下他，牵起他的小手，兴致勃勃地就要往外走，“换好衣服了，我们出去晒太阳吧！总待在屋里多闷呀！”
出去？！！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瞬间把维尔从羞耻中劈醒！
“不行！绝对不行！”他猛地甩开艾娜的手，连连后退，小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坚决，“艾娜！你想都别想！我不能出去！绝对不能被别人看到！”
开什么玩笑！让他这副样子出现在苍穹星院？！出现在他的学生、同事、甚至可能院长和赞恩面前？！那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永恒维序者】？直接改名叫【永恒笑柄】算了！
“为什么嘛~”
艾娜再次祭出撒娇大法，蹲下来扯着他的小马甲衣角晃啊晃，“就出去一小会儿嘛，就在附近走走，晒晒太阳对身体好呀~你看你脸色都不太好了~”
“我脸色好得很！”
维尔气得快跳脚了，但看着艾娜那双又开始蓄积水汽、仿佛他再说一个“不”字就要立刻哭给他看的眼睛，所有拒绝的话又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再次陷入了艰难的拉锯战，半神的尊严在疯狂呐喊“宁死不屈”，但对妻子的心疼和宠爱又让他狠不下心真的拒绝。
艾娜看出了他的动摇，立刻加码，抱着他的胳膊，把脸凑到他面前，用那双水汪汪、无辜又充满期待的大眼睛盯着他，软语哀求。
“去嘛去嘛~亲爱的~最好最好的夫君大人~全世界最帅的维尔~就陪我一下下嘛~我保证就走一小圈，很快就回来！好不好嘛~求求你啦~你最好了~”
她甚至故意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小肩膀。
维尔：“……”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理智告诉他这是陷阱，是深渊，是万劫不复！但情感上……他该死的就吃这一套！尤其是艾娜用这种软糯的语调叫他“夫君大人”的时候……
最终，半神的尊严在自家小龙妻的甜蜜攻势下，再次可悲地全面溃败，维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用一种壮士断腕般的语气，沉重道。
“就一小圈……而且，如果遇到任何人，立刻回来！”
“耶！夫君最好啦！”艾娜瞬间欢呼起来，高兴地在他脸颊上“吧唧”“吧唧”连亲了两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维尔摸着脸颊上被亲到的地方，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和残留的温热，心里那点憋屈和羞愤似乎……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点点？甚至还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甜意？
罢了罢了，维尔在心中长叹，面子什么的……在艾娜的笑容面前，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自己的妻子，自己不来疼，谁来疼？
只是出去走一小圈而已，应该……不会那么倒霉遇到熟人吧？
他天真地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