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的身影踉跄出现在小屋之中，几乎是摔出来的，他甚至来不及站稳，第一时间低头审视自身。
成年体魄，完好无损，力量充盈。
但！
那破碎的、勉强挂在身上的儿童礼服布条，那仿佛还萦绕在耳边的震天爆笑，尤其是赞恩那混蛋猖狂到极点的笑声和留影水晶的光芒……无一不在提醒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奇耻大辱！
旷古烁今的奇耻大辱！
维尔的脸瞬间从苍白涨红到发紫，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挥手，身上那些可笑的布条瞬间化为最细微的粒子消散无踪，随即一套简洁的家居服覆盖而上。
但这并不能消除他内心的创伤分毫。
他脚步虚浮，几乎是飘着冲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巨响甩上了门，将内外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前倒去，一头栽进柔软的大床里，拉过被子狠狠蒙住了自己，连头发丝都不愿意露出来。
黑暗和密闭空间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但紧接着而来的就是排山倒海的羞耻、尴尬和悲愤。
完了。
全完了。
他，维尔，空间系半神，【永恒维序者】，苍穹星院最年轻的教授，最高评议会常任理事……毕生的英明，所有的威严，在今天，在此刻，彻底化为了整个学院永恒的笑柄！
赞恩那个混蛋绝对会拿着那些留影没完没了地嘲笑他几百年！不，几千年！甚至可能在他未来的永恒生命里，这都会成为无法抹去的黑历史！
一想到以后每次开会，赞恩都可能用那种猥琐的眼神看他，甚至可能在某些严肃场合突然掏出留影水晶威胁他，维尔就感觉一阵窒息。
呵呵……
半神？
永恒？
守护？
还有什么意义？
他连自己都守护不了，还能守护的了什么？
他像个滑稽的小丑一样被全院围观，最后甚至以近乎裸奔的姿态狼狈逃窜。
毁灭吧。
赶紧的。
这个世界，这个学院，还有这个丢尽了脸的自己，一起湮灭算了，或许空间乱流才是他此刻最好的归宿，至少那里绝对安静，绝对没有人会笑他。
他自暴自弃地想着，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现在就撕裂空间，随便找个荒芜的次级位面把自己永久流放算了。
就在他沉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思绪中时，卧室门外，空间波动闪过，艾娜的身影显现出来。
几乎是立刻，她就感受到了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渗出的、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和绝望感，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得意和兴奋瞬间被心虚和担忧取代。
玩脱了……
这次好像真的玩得太过了……
她小心地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门板，就感觉那低气压更沉重了，仿佛连门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维、维尔？”
艾娜轻轻叩了叩门，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和讨好，“你……你还好吗？那个……对不起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你会突然那个时候变回来……”
房间里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冰冷的低气压持续扩散。
艾娜咽了口唾沫，更加心虚了。
她尝试着解释：“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大家就是觉得好玩，没有恶意的……你看金毛他平时不也总是……”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卡壳了。
拿赞恩举例？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她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试图组织更好的语言来道歉，然而，就在她苦思冥想的时候，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再次浮现出刚才那极度戏剧性的一幕——
高大挺拔的维尔教授，猛地从一个精致可爱的小男孩膨胀回来，身上那套可怜的小礼服“刺啦”一声被撑爆成破布条，他脸上那震惊、羞愤、难以置信的表情，以及瞬间变得赤红甚至发紫的英俊脸庞……
“噗嗤——”
一声极度突兀的、压抑不住的笑声猛地从艾娜喉咙里窜了出来。
她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惊恐地瞪大，浑身都绷紧了。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艾娜·科妮莉亚！你疯了！现在笑会死人的！真的会出人命的！
她拼命深呼吸，试图把那股疯狂上涌的笑意压下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然而，越是压抑，那画面就越是清晰，越是好笑，尤其是维尔最后那一声悲愤的“艾娜！”，以及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撕裂空间逃窜的背影……
“噗嗤……嗬嗬嗬……”
艾娜捂着脸，憋笑憋得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都飙出来了，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像是漏气一样的声音。
完蛋了！根本停不下来！
卧室内的低气压瞬间突破了临界点，变得如同冰窟般酷寒！甚至隐隐传来了某种东西被捏碎的“嘎吱”声（很可能是维尔捏碎了床头的某个无辜摆件）。
艾娜吓得一个激灵，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求生欲。
坏了坏了！
他肯定听到了！
这下彻底没救了！
艾娜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常规撒娇肯定没用了，他现在估计只想掐死自己，色诱？看他这状态，别说色诱了，自己现在敢靠近他三米之内恐怕都有生命危险。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让他自闭个好几天吗？可是看他那么难受，她心里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啊……
艾娜焦灼地咬着指甲，突然，一个绝妙或者说破罐破摔的主意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的脑海！
对啊！既然是因为“变小”惹的祸，那或许……也可以用“变小”来解决？
而且……要变得更小！更可爱！
可爱到让他完全无法生气的那种！
想到就做！
艾娜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光，她深吸一口气，周身开始流淌起时光龙特有的、操控自身时间的伟力。她的身形在柔和的光晕中开始缓缓缩小，调整着骨骼、肌肤的每一个细节……
卧室内，维尔依旧死死蒙在被子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尤其是艾娜绝对勿近！”的强烈怨念，他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了，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再也无法面对学院的任何人。
就在这时，门外那烦人的、让他火冒三丈的憋笑声突然停止了。
紧接着，门外似乎有一种柔和的时光之力在波动，维尔猛地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时间之力的来源和目的——
“维尔哥哥……”
一声又软又糯、带着一点点怯生生和小奶音的呼唤，轻轻地、清晰地穿透了门板，传入他的耳中。
这声音……是艾娜？
但又好像不是……这个声音听起来更幼齿，更绵软，像是沾了蜜糖的棉花糖，能瞬间甜到人心坎里去。
维尔心中的悲愤和羞耻不由得一滞，下意识地微微掀开被子一角，带着极度复杂和警惕的心情，扭头看向门口。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然后，一个小小的脑袋怯生生地探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柔顺光泽的黑色长发乖巧地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精致，仿佛最上等的瓷娃娃。
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此刻正水汪汪、怯生生地望着他，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着，小巧的鼻子，粉嫩得像果冻一样的嘴唇微微嘟着，带着十足的委屈和讨好。
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小裙子，更显得整个人娇小可爱，惹人怜爱。
这……这是……
维尔彻底呆滞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怒火、羞愤、绝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分明就是艾娜！却是比他记忆中第一次遇见时那个十一二岁的少女艾娜，还要更早、更稚嫩、更……可爱无数倍的形态！
小小的艾娜见维尔看过来，似乎更紧张了，小手扒着门框，微微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足了勇气，用那双蓄满了水光的大眼睛望着他，软绵绵地、带着哭腔再次开口：
“维尔哥哥……抱抱……”
声音又甜又软，带着令人心碎的委屈。
“对不起……艾娜不是故意的……”
说着，那大眼睛眨了眨，两行晶莹的泪珠顺着粉嫩的脸颊滚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
轰！
维尔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支裹着最柔软天鹅绒的箭矢狠狠击中！瞬间化成了了一滩温热的、荡漾着无限爱怜的春水！
所有想要毁灭世界的念头，所有羞愤欲绝的情绪，所有对尊严的执着，在这一刻，被这极致可爱的画面冲击得粉碎！
他的大脑甚至无法思考，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太可爱了！怎么可以这么可爱！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可爱的生物？！这简直是对他理智和人性的终极考验！
原本的艾娜就已经可爱到让他毫无抵抗力了，现在这个超级加倍、幼齿版的小小艾娜，杀伤力直接突破了天际！让他只想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只求她别再掉眼泪。
一个更加“危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以后……以后一定要生个女儿！一定要像艾娜一样可爱！不，哪怕只有一半可爱也行！
小小的艾娜见维尔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没有任何反应，小嘴一瘪，哭得更凶了，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掉得更急，发出细微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这声音瞬间唤醒了维尔的神智。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一把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跳下床，几步就冲到了门口，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要替她擦眼泪，动作却又轻又柔，生怕碰碎了这尊瓷娃娃。
“不、不哭了，小艾娜，乖，不哭了……”
他的声音下意识地放得极柔极软，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和慌乱，“我没生气，真的，一点都不生气了。”
他小心地用手指拭去那温热的泪珠，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心尖都在发颤。
小小艾娜抬起泪眼朦胧的大眼睛，抽噎着确认：“真、真的吗？维尔哥哥不怪艾娜了？”
“不怪！绝对不怪！”
维尔斩钉截铁地回答，恨不得指天发誓，什么尊严，什么面子，在眼前这双含泪的大眼睛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小小艾娜破涕为笑，那笑容像雨后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灿烂得让维尔晃了眼，她伸出两只小小的、软乎乎的手臂，软绵绵地要求。
“那……维尔哥哥抱抱！”
维尔哪里还能拒绝？他只觉得心都要被融化了，连忙伸出手，轻柔地将这个小小软软的身子抱进怀里，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小小艾娜顺从地偎依在他怀里，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小手环住他的脖子，还带着哭腔地打了个小嗝，身体软软的，香香的，带着奶乎乎的气息。
维尔抱着她，感觉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的，之前的所有负面情绪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满腔快要溢出来的爱怜和柔软。
他轻轻拍着小小艾娜的后背，柔声哄着：“好了好了，没事了，哥哥抱。”
这一刻，什么半神威严，什么学院笑柄，全都见鬼去吧！
他怀里抱着他的整个世界。
维尔抱着小小艾娜，在卧室门口的地毯上坐了下来，让她舒舒服服地坐在自己腿上。他低着头，简直看不够怀里这个小可爱，手指梳理着她柔顺的黑发，感受着那细软的发丝穿过指尖的触感。
小小艾娜似乎也彻底安心下来，乖乖地靠着他，偶尔抬起大眼睛偷偷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抿着小嘴笑，脸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维尔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这笑容甜化了，他试探性地，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软嘟嘟的脸蛋。
小小艾娜“唔”了一声，非但没躲，反而主动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指，像只撒娇的小猫。
维尔瞬间被会心一击，血液都暖了起来，他忍不住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着小小艾娜的额头，蹭了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们的小艾娜怎么这么可爱？嗯？”
小小艾娜被蹭得痒痒的，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又奶气，伸出小手也学着他的样子摸摸他的脸。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之前那点不愉快早已烟消云散。
“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维尔柔声问，他现在恨不得把全世界所有好吃的都捧到她面前。
小小艾娜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用力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想吃甜甜的草莓蛋糕！”说完，还舔了舔自己的小嘴唇，一脸期待。
“好！哥哥带你去买最大的草莓蛋糕！”
维尔立刻答应，抱着她站起身，他现在满心都是带娃的新奇和兴奋感，完全忘了自己不久前还发誓再也不踏出房门一步。
于是，苍穹星院的师生们，在经历了上午那场“维尔教授社死现场”的爆笑事件后，下午又目睹了更加令人瞠目结舌、同时又萌化人心的一幕——
那位早上还狼狈逃窜、据说羞愤欲绝的维尔教授，此刻竟然换了一身休闲便服，神情温柔，眼神里充满了近乎傻气的宠溺，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可爱到爆炸的黑发小女孩，正慢悠悠地走在学院通往商业区的小径上。
那小女孩穿着精致的白色小裙子，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比她脸还大的彩虹棒棒糖，小口小口地舔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小腿还一晃一晃的。
“快……快看！那是维尔教授？”
“他怀里那个小孩……我的天！好可爱！”
“这又是谁？没听说维尔教授还有这么小的妹妹啊？”
“等等……你们不觉得……那小女孩长得好像……艾娜学姐小时候？！”
“嘶——你这么一说……真的好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会是……艾娜学姐也……”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但这次的氛围和上午截然不同，上午是看热闹的爆笑，下午则是被萌到的惊叹和好奇，不少女学生眼睛发光，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尖叫声。
“啊啊啊！太可爱了吧！那个小女孩！”
“维尔教授抱孩子的样子好温柔啊！”
“他们要去哪儿？买蛋糕吗？你看教授还帮她拿棒棒糖！”
维尔听着周围的议论，心情复杂了一瞬，但低头看到小小艾娜那无忧无虑、专心舔棒棒糖的侧脸，那点不自在立刻就消失了，他现在全心都系在怀里这个小宝贝身上。
小小艾娜似乎有点害羞被这么多人看着，往维尔怀里缩了缩，小声道：“维尔哥哥，好多人看我们……”
维尔立刻把她抱紧了些，柔声安抚：“不怕，他们是因为艾娜太可爱了。”说完，他还冷冷地扫了一眼围观人群，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纷纷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或后退几步，不敢再过分围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