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三人已来到潮汐餐厅门口。巨大的玻璃门自动滑开,温暖的食物香气和轻柔的爵士乐扑面而来。餐厅采用了大面积的落地玻璃,本应是无敌海景,此刻却成了巨大的水幕墙,雨水在上面肆意流淌。内部装饰以暖色调木材和米白色布艺为主,餐台上琳琅满目,中西式早餐一应俱全。
尽管窗外暴雨不止,室内却因为一则消息而显得热气腾腾。关于深海宫殿宴会的,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在各种语言的交谈声中此起彼伏。
“听说那位慷慨的客人包下了整个‘深海宫殿’!光是布置费用就难以想象!”邻桌一位穿着考究,戴着珍珠项链的女士压低声音对同伴说,语气里满是惊叹和期待。
“自助餐是米其林三星主厨团队操刀!龙虾无限量供应!”另一桌几个年轻游客兴奋地划着手机屏幕,似乎在查看酒店APP上的更新通知。
“有乐队!是爵士还是流行?带舞池吗?”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大叔大声询问服务生,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满意地搓了搓手。
“妈妈,晚上真的可以去那个有好多镜子的亮晶晶大厅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头问,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宝贝,那里一定很漂亮。”她的母亲温柔地回答,同时小心地将孩子面前的牛奶杯挪远了些,避开了孩子挥舞的小手可能打翻的路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在牛奶杯光滑的釉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在热火朝天的讨论声中,他们三人挑选好食物,准备找个位置坐下用餐。
梦境的余韵还在影响着李空青,因此他找了个靠窗但远离反光玻璃的位置,由于他的位置最先确定,杜若和陈缪自然的就在他一旁坐下。
本着尽可能尝试更多种不同食物的原则,面前的餐桌上铺满堆成小山的餐盘,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李空青却提不起很大的兴趣,他没来由的又去纠结梦中刺耳的铃声和镜中狰狞的笑脸,以及醒来后为什么他看见的镜子是有裂缝的,而杜若看见的则是完好的。
与其继续纠结他和杜若对于镜子谁是对的谁是错的,不如拿着镜子多问几个人,现在餐厅里人这么多,随便拉两人问问不更好吗?虽然他希望是他自己的嗑药的问题,但是万一呢?
李空青正在经历激烈的左右脑互博,他叉子上那块可怜的哈密瓜已经被他无意识的戳得稀巴烂,忽然间一股热气直扑面门。他下意识地偏头扭开,目前的他暂时对任何突然靠近脸的东西都本能的反抗。回过神来发现是杜若把勺子伸到了他的嘴巴,里面装满了一勺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好像是这家酒店最出名的食物来着?看着杜若期盼的眼神,他在第二时间把嘴巴张开,感受着一股热气进入嘴巴,好不好吃暂时不知道,目前只能感觉到烫,差点给他烫得直哈气。
“不赖吧?”杜若自己也吃得欢快,腮帮子鼓鼓囊囊,看到点头的李空青,心满意足地转头看向一旁的陈缪,“对了,缪,吃完东西要不要一起去做个水疗啊?顺便给你换个发型,你目前这个发型不太适合你啊。”
听着这话,一旁安静用餐的陈缪抬起头,似乎是无语的撇撇嘴,脸上飞快闪过“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语气平淡地回答,“困,吃完东西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我对现在的发型还好,暂时不想换。”
李空青脑子灵光一闪,这好像是个检验镜子的良好时机欸,虽然感觉直接拿出来也没什么不好,但是这种瞌睡就送枕头的机会带来的快感是在无法拒绝,而且还能解答自己对于陈缪一直存在的割裂感,快速把嘴里的东西吞下,急切地加入对话,“对啊,换个发型挺好的,我这有镜子,你把刘海掀开绝对好看。”
“额,道理我都懂,但是你拿个破镜子出来是闹哪样?而且这镜子还掉色了。”杜若看着李空青急匆匆从兜里掏出来的东西,一脸无语。
“啊?这镜子就是在房间里给你看的那个啊!我当时和你说有裂缝你还不信,还在那和我争。”
“哪里哦,你在房间里给我看的那个也不是这个颜色啊,总不能你和我说就带出门的功夫,这镜子不仅碎了,镜身颜色还掉了?你是在开玩笑吗?”
眼看二人又要开始就镜子是不是同一个的问题发出对线要求,陈缪当机立断的出声打断对线氛围,向李空青发出知会一声得到他的点头后,一手把镜子拿过来仔细打量着。
他们刚刚的动静被餐厅内穿行的服务员尽收眼底,在听到他们对镜子的争论之后,某个服务员拿出对讲机说了点什么,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餐厅。
服务员一头扎进雨幕,以一种常人无法拥有的速度前进着,不一会儿,一间被重重帷幕遮蔽的木屋出现在眼前,他站立在门前,整理一下衣服,小心翼翼地按照某种频率轻敲三下木门,缓缓打开的大门代替了回答声,他深吸一口气,进入木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熏香和一种更阴冷的,如同地下墓穴般的气息。身穿管家服的男子垂手肃立在阴影里,如同最忠诚的石像鬼。主位上坐着一位穿着一身深紫色的丝绒长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镶嵌着不规则暗红水晶体的戒指,眼神锐利如鹰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近乎冷酷的平静的妇人。
她面前的巨大红木桌案上,摊开这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上面画满了扭曲的符号。旁边放着资料,首当其冲的就是李空青,杜若,陈缪的入住信息和过往资料。
“说说吧。”妇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寂静的房间内回荡。
服务员微微躬身,姿态依旧恭敬,但语气却带着一种评估猎物的冰冷,“夫人,一切确实按照您的预想进行着,但是今天出现了一点点小小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