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廊柱,模糊的装饰画,偶尔闪过的镜面反光都成了扭曲的,可能伸出利爪的怪物。少女那张带着泪痕的,绝望的侧脸,混合着钢琴比赛现场排山倒海的负面情绪浪潮,不断在他脑海中翻腾,尖叫。那冰冷的,带着腐朽海腥味的死亡气息,仿佛粘稠的液体包裹着他,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窒息。
幽暗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他跌跌撞撞地逃离人群,他没有办法继续待在那儿,他害怕他再次发出的话语和做出的行动会引起人们异样同情的目光,亦如当初从精神科出来一样。
“是真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他混乱的脑海,瞬间烫穿了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
“不是幻觉。”
“不是后遗症。”
“不是压力过大。”
他在这个酒店里看到的那些东西——铃声的扭曲,镜子里的狞笑,电梯门一闪而过的影子还有刚才那场令人窒息的,明明只是一场比赛,却像输了往后人生的失败演奏——都是真的。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心理堤坝。他猛地停下脚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在地。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撞击的闷响,却无法吸收他灵魂深处发出的无声尖叫。
还有那个钢琴师,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不然为什么那么巧合,随便一弹就是一样的曲目,还是两种不同的演奏手法,他是为了什么?或者说看到的景象都和他有关,他是幕后黑手利用这家酒店谋划些什么。
可这些又关我什么是呢?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为什么是我?我就是一个刚刚好转,想要摆脱亲人逝去的阴影,想要重新变得正常继续向前走,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面对这些?!为什么偏偏是我来承受这些!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迷茫的浓雾被彻底吹散,只剩下赤裸裸的,刺骨的恐惧,像无数冰冷的蠕虫钻进他的骨髓。他用力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刚换上的干爽衣服,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片黏腻的冰凉。
行,不是让我看见吗?那我就做些我能做到的事!李空青四周打量了一圈,很快发现了镜子,他死死地盯着,一股暴戾的冲动直冲脑门,解决不了镜子里的鬼影了还解决不了镜子吗?有本事你就坚硬到我砸不碎的程度!
李空青的身体因为用力而紧绷,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目光疯狂地在四周搜寻,寻找任何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沉重的烟灰缸?墙角的消防栓?他想象着自己狠狠肘击那面镜子甚至一头把镜子创碎,让锋利的碎片割裂一切!
就在这股毁灭的冲动即将冲破理智的牢笼,驱使着他扑向那面镜子时——
“嗡——嗡——嗡——”
一阵沉闷而规律的机器运转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清洁工,推着一台嗡嗡作响的吸尘器,从走廊另一头缓缓走了过来。他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对角落里这个濒临崩溃的年轻人毫无察觉。
那单调而现实的噪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李空青脑中那团狂暴的,想要毁灭一切的黑色火焰。
他蓄势待发的身体猛地僵住。
清洁工推着吸尘器,慢悠悠地从他面前经过。吸尘器的软管扫过地毯,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他甚至能闻到清洁剂淡淡的柠檬味。
现实,以如此平凡,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粗暴地挤了进来。
那股毁天灭地的狂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留下的是更加深重,更加冰冷的疲惫和虚无。
砸了镜子又能怎样?砸了所有镜子,就能看不见那些鬼东西了吗?就能摆脱那些在反光里挣扎的鬼影了吗?就能变回一个正常的人吗?
不能。
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疯子。只会让还在乎他的人担心,展现更多异常的表现被送去医院,然后呢?一翻病例发现有病史,去精神科复检加大剂量?或者直接入院治疗?还是更糟?
诶?医院?我现在跑路去医院不就好了?鬼影什么的全都去死吧!我解决不了,也没有方法更没有能力解决,那我走不就好了,你们爱谋划什么谋划什么,这事本来也不应该轮到我管!
脑海里的灵光一闪重新点燃了他的动力,他掏出手机拨通杜若的电话,不管怎么样,此时此刻继续纠结没有任何意义,离开这里才是他应该做的头等大事。
“这儿呢,这儿呢!”一个充满穿透力的女生在他旁边响起,随后他才发觉熟悉的铃声就在周身回荡着。
“你跑什么啊!”杜若一把抓着李空青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那边在把人员换成陈缪之后,进度只能说和开了超级会员一样,飞速结束,拿限定,走人,循着琴声也来到钢琴师这儿,向周围打听了一下得知李空青也来过后也就没有急着打电话问他在哪儿,准备用一首曲目的时间在这儿逛逛,下一首曲目开始就打电话和李空青会和。
随意选了个方向没走两步,就看见李空青火急火燎的从她旁边跑过去,手里还拿着电话,不一会儿她的手机响起,正是李空青打的,带着满头问号的杜若只能跟着李空青后面跑起来,把他拉着想看看他这是在整什么抽象活儿还是说病情复发?
她脸上还带着刚刚跑步留下的红晕,此刻却被李空青煞白的脸色,布满冷汗的额头和惊恐涣散的眼神吓得瞬间褪去,只剩下惊愕和担忧。“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陈缪无声无息地跟到近前,就站在杜若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她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毫无存在感的样子,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仿佛一道沉默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