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退潮般缓缓从四肢百骸抽离。李空青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像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眼前不再是狞笑着通知他的少女,而是熟悉的天花板,虽然就见了一次,不算很熟悉,但是比刚刚那个好的多得多。
剧烈的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眼球过度使用后的酸胀和沉重。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下厚实的羊毛地毯。他还活着?刚才…是梦吗?一场因为仪式压力而产生的、极度逼真的噩梦?
好吧他还是很害怕,下意识的又想用噩梦说服自己,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对面都直接贴脸开大要弄死自己了,怎么可能是梦,现在关键还是看看引起了哪些变化,毕竟对方已经从一开始的马赛克变成超清,直奔着蓝光而去。
他挣扎着坐起身,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服,带来一阵黏腻的凉意。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眼角,指尖触感干涩,并没有血迹。没有血泪?难道…时间应该还足够,对面还不能在现实中影响到他,只能给他搞搞跳脸,噩梦啥的,暂时还是这样,就是不知道时间还有多少?希望还有很多吧。
客厅里一片诡异的平静。
那用白色粉笔画出的,歪歪扭扭的仪式图案还在原地,但那面正对门的古老的落地镜,上面被覆盖了一层厚布,一点镜面都看不见。三根粗短的白色蜡烛已经熄灭,残留着凝固的、带着甜腻腥气的蜡泪。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异香淡了许多,但并未完全散去,像某种不祥的余韵。
苏亦正背对着他,蹲在图案旁,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拭着地毯上残留的粉笔痕迹。他的动作有些机械,肩膀微微垮着,透着一股浓重的失望和疲惫。
“你醒了?”陈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遥转头,看见陈缪就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水,小口啜饮着。她的样子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平凡无奇的模样。
“我…刚才怎么了?”李空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涩发紧。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产生的变化——沸腾的灰绿雾气?幽绿的鬼火?冰窖般的低温?都没有。一切都显得…过于正常了。只有地毯上那个被刻意破坏的粉笔图案,证明仪式确实进行过。
“你突然大叫一声,就倒下了。”陈缪放下水杯,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可能是太紧张,或者低血糖?吓了我们一跳。”她看了一眼还在擦地的苏亦,“苏亦以为挑战失败了,很失望。我们看你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就先把东西收一收。你感觉好点了吗?”
睡着了?只是睡着了?李空青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不对!那感觉太真实了!少女绝望的泪水,镜中倒影诡异的微笑,冰冷的低语……那就坐实了还是只能通过梦境影响,只能搞搞精神攻击咯?
不过真的只有我是特殊的吗?我真的不信组织他们来搞这个游戏的苏亦什么都不知道,无论他知不知道,那个少女肯定是和他有关系,亲人?还是女朋友?无论怎样,回去就去查查这个人的关系网,反正少女的样貌又见过了,还参加比赛的那种,范围已经足够小了,至于陈缪……总感觉她的反应过于平淡了,和理所应当一样,要不找个机会直接和她摊牌?
“我…没事。”李空青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思绪,声音干涩地回答。他撑着地毯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那个被扣在地上的镜子,扫过那些凝固的白色蜡泪,扫过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腻腥气。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挥之不去的异样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绕上他的感知,他看向房间的四周,寻找着怪异感觉的来源。
太安静了。
窗外的雨声依旧,但客厅里却有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似乎被某种东西…吸收了?变得格外沉闷。说不上哪里奇怪,但是就是感觉怪怪的。他开始按照房间内的元素一个个排查。
光线吗?好像是有点怪。
明明灯光柔和,但房间的角落,尤其是刚才摆放镜子的图案中心区域,那些阴影似乎比平时更加浓重,更加粘稠,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是眼花了吗?
还有气味…
那股甜腻的腥气,仔细分辨,似乎不再仅仅是蜡烛的味道。其中混杂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李空青本能地回忆起极度厌恶和恐惧的…腐朽海水的咸腥味。这味道,他在噩梦里闻到过,在刚刚的幻境里闻到过!
最后是…那面被厚布遮上的镜子。
李空青的目光死死盯着它。有厚布的掩饰,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就在刚才他起身的瞬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镜面之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盖住后,不甘心地扭动挣扎?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他的后颈。
“收拾好了。”苏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沮丧,他站起身,把擦过粉笔的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他看也没看李空青,只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兄弟,你在坚持会儿我们就能拿到一单648了,一人一单啊。”他语气里的失望和悲伤几乎要溢出来,不过李空青并不觉得他难受的点是这个。
陈缪也站起身,走到李空青身边,递给他一杯水,“喝点水吧。脸色还是不太好。”她的目光看似关切地扫过李空青的脸,但在那镜片后的瞬间,李空青捕捉到了一丝极快闪过的、冰冷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他此刻的真实状态。那目光,绝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孩该有的。虽然一早就认定陈缪不简单,但是每次看见她那双躲在眼镜后的眼镜,总是有中裸奔的感觉,
“谢谢。”李空青接过水杯,冰凉的杯壁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没有喝。他此刻无比确定——仪式没有失败!至少,没有像苏亦认为的那样完全失败!前几次看见感到怪异也就一会儿,现在过了这么久仍旧很清晰的感到不舒服,并且完全不局限于反光的媒介。
有什么东西…被那个仪式放出来了!它就藏在这个房间的阴影里,藏在那面被盖上的镜子深处,混杂在空气的腥气中!它悄无声息,却改变了这里的质地,让空间变得粘稠,让阴影变得活跃,让气味带上死亡的印记!
它就在这里!
李空青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一脸失望的苏亦,又看了一眼平静得可怕的陈缪。巨大的恐惧感再次攫住了他,但这一次,恐惧之中,混杂着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愤怒和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