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死死盯着那块深蓝色的绒布,仿佛那下面盖着的不是镜子,而是一个随时会爆发出厉鬼的潘多拉魔盒。呼吸变得急促,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跑!立刻离开这里!再待下去一定会出问题的!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尖叫。
但另一个声音,一个更加微弱,却带着某种不甘和执拗的声音,却在低语:看看它!掀开它!确认一下!你不就是为这而来的吗?况且你不是在进来前按装置了吗?总不能陈缪是在骗你吧?不放心就再按几下,顺手的事。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李空青颤抖着,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向那面被遮盖的镜子,一只手伸进口袋不断按照装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昏黄的灯光将他靠近的身影在绒布上投下摇曳晃动的影子,如同一个逼近危险的鬼魅。
终于,他站在了镜子前。深蓝色的绒布近在咫尺,带着一种不祥的沉默。他能闻到布料上淡淡的灰尘味,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类似冰冷金属的气息。
他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尖冰凉。碰到绒布粗糙的质感时,他像被烫到般猛地缩了一下。不行……他害怕了……他糯了不敢继续做下去……
“李空青,你是不是傻啊?都到这个地步了,还糯?再糯就要糯到死了啊!你不是还听听喷那些关键时候不敢相信自己,不敢闪现向前的选手吗?你也要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吗?”他低声质问着自己,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愤怒。我堂堂大好儿郎,岂能被一面普通的镜子吓成这样?
这股对自己的愤怒,像是一剂强心针,压过了纯粹的恐惧。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悲壮的决绝。他用尽全身力气,手指死死揪住绒布的一角,用力向旁边一扯!
哗啦——
厚重的绒布被扯开,滑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巨大的镜面瞬间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光洁如新的玻璃清晰地映照出整个房间的景象——沙发,茶几,壁灯…以及站在镜前,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充满惊疑的李空青自己。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镜面,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对!
镜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就在镜面的右上角,靠近雕花镜框边缘的地方,一道极其细长,笔直的裂痕,如同用最锋利的刀片划开一般,清晰地贯穿了镜面。
那道裂痕非常细,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难以察觉,若非李空青此刻精神高度紧张,目光如同探针般扫视,额,好像和这儿没什么关系,随意一瞥就能发现,全是下意识直觉,没有一定自己的思考。它不像普通的玻璃碎裂那样呈放射状,而是笔直得诡异,像一道被冻结在镜面深处的黑色闪电,又像……像一根被拉直了的,闪着寒光的钢琴线。
李空青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凑近镜子,几乎将脸贴上去,仔细审视那道裂痕。裂痕深处,似乎并非简单的玻璃破损,而是通向一片更加幽暗,更加深邃的虚无。那股腐朽的海腥味,正从裂痕中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冰冷刺骨。
就在他全神贯注凝视裂痕深处时,异变悄然出现。
镜面映照出的房间景象…开始无声地扭曲,溶解。
他身后的沙发,茶几,壁灯…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倒影,开始荡漾、变形。颜色变得灰败、失真,仿佛褪色的老照片。光线迅速黯淡下去,被一种无处不在的,粘稠的灰绿色雾气所取代。
李空青猛地想后退,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不,不是被钉住,而是…他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正被那道镜面的裂痕…强行吸进去。
“不…!” 他想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他不再站在酒店的客厅里。他站在一个冰冷,空旷,光线惨白的巨大空间。脚下是光滑得能映出模糊倒影的白色大理石地面,冰冷的气息穿透鞋底直刺骨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却掩盖不住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海腥。
这里是…医院?某个废弃的医院走廊?
念头刚起,一阵微弱而断续的钢琴声,如同垂死的呜咽,从走廊的尽头幽幽传来。那旋律…正是少女,也就是苏星在比赛上弹砸的曲子!只是此刻,这琴声破碎,扭曲,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比在比赛现场感受到的更加刺耳和…非人。
李空青不受控制地朝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漆成惨绿色的房门,门上的观察窗一片漆黑,仿佛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在窥视着他。
琴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扭曲。音符不再是音符,而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用骨头敲打铁管的刺耳噪音,混合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
终于,他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没有门,只有一面巨大的,光洁如镜的墙壁。墙壁前,摆放着一架破旧的黑色三角钢琴。
钢琴前,坐着一个穿着染血的、破烂白色蕾丝演出裙的身影。她的头发枯槁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十根手指只剩下森森白骨,却依旧疯狂地,徒劳地在同样布满裂痕和污秽的琴键上敲打着,发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噪音。每一次敲击,都有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从白骨指端渗出,滴落在肮脏的琴键和惨白的地面上。
似乎是察觉到李空青的到来,那疯狂敲击的动作骤然停止,令人牙酸的噪音戛然而止,死寂瞬间吞噬了一切。
那个身影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转过了头。
散乱的头发下,露出的不是苏星清秀的脸庞,而是一张完全被灰绿色粘稠物质覆盖,五官模糊不清,只在中央裂开一道漆黑缝隙的脸!那缝隙如同深渊,里面蠕动着不可名状的黑暗!
脸上那道漆黑的缝隙猛地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击灵魂的尖啸。李空青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无数混乱、痛苦、充满恶意的碎片画面疯狂涌入。
同时,那白骨嶙峋的双手不再弹琴,而是猛地抬起,朝着李空青的方向,虚空一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