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缪看着瘫坐在沙发上,哭得一脸花猫似的,还保持着刚才喊救命口型的李空青,沉默了几秒钟。她需要一点时间调整语言,她很确信李空青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危险,黑色装置里提前刻进去的符咒没有触发,按下装置不超过三分钟她就把李空青带回来了,因此问题只会出现在他看见的东西,把他在沙发上放好,又给他布置好几个提升精神的法阵,把他说到过大精神冲击的可能也排除了,总而言之,李空青十分安全,不论是物理还是精神。又过一段时间,李空青还是没醒,但是嘴上开始不停的说着什么,陈缪准备凑上去听一下具体什么内容,就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了一记火箭头槌,速度之快打了她个措手不及,胸口被狠狠击中。
空气里只剩下李空青粗重的喘息声和陈缪压抑的吸气声。
“……李空青同学,”陈缪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发紧,显然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她慢慢放下捂着胸口的手,扶正了自己的眼镜,把那想刀人的眼神掩盖,语气终究夹杂着一丝阴阳怪气,“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寻找线索找着找着就变成了……个人功德表彰大会兼跨宗教联合求救仪式?”
李空青呆呆地看着陈缪那张没什么表情但明显在忍痛的脸,听着她那阴阳怪气的分析,再想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积压的恐惧,委屈,疼痛,还有被撞和被吐槽的双重打击,再加上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直接小珍珠掉个够的摆烂想法,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李空青再也忍不住,像个走丢了终于找到家长的三岁小孩,一把抱住陈缪,边哭边说,抽抽噎噎,语无伦次,“就……就那个房间……还有个洗衣房,镜子裂了,然后里面有个少女……应该是苏星,先是骷髅弹钢琴,后面还拿钢琴线自己割自己头啊!就那种,倒掉在天花板上,还说什么我看见到了……我看得见,这谁顶得住啊,我就一准大学生,来旅个游,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啊!”
陈缪僵硬地听着哭得快要背过气去还和连珠炮一样的发言,感受着怀中情绪逐渐崩溃而身体剧烈颤抖的李空青动作略显生硬地拍打他的背部,平复他的状态。
“行了,别号了。”陈缪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也没什么其他动作,任由他抱着发泄自己的情绪,毕竟李空青终究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的人,过了那么久的平静生活,突然被卷进来,没有糯而是勇气敢承担起责任,还能要求他什么?让他一个人把脏东西找到并处理吗?出现这种情况也只能怪她自己,谁让她自己不能准确快速的把藏在酒店里的脏东西找出来呢?
“哦。”李空青慢慢收起眼泪,不再抱着陈缪,急忙开口,“你快去啊!就那个房间,和那个男的……叫什么来着?算了,不管,就那个弱智试胆游戏的房间,有证据,赶紧去,然后摇人!”对于报告官方的渴望压过了此刻对于自己刚刚把一个并不算太熟,就认识几天的女孩抱着哭的尴尬,一切都是为了找证据报警,应该没什么的吧?
陈缪没有动身,只是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上面赫然显示着下午七点十五的时间,“时间可能不太够,你先收拾收拾准备宴会,我找机会去看,过了今晚就没事了。”陈缪想了想,上前附在李空青的耳朵补充,“相信我,接下来交给我就行,一切都会没事的。”说完就离开了,独留李空青一个人在房间里凌乱,速度快得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时间不够了,什么意思?她不会是骗我的吧?她没有官方的联系方式,还是说她也是定制复活赛的一员?我被吓成这样白吓了?说清楚啊喂,她这每一句话都有歧义也是有点水平的,就不能说准确点吗?
正当他要拿出手机准备找陈缪问个清楚的时候,杜若的电话过来了,就是让他赶紧回来洗个头换身衣服准备出发,此刻陈缪也给他发了条消息,让他跟着杜若参加宴会,剩下什么也不要想。
不管了,也没有其他人好相信的了,继续信你。犹豫片刻,李空青起身回套房,杜若已经把衣服给他放好了,毕竟是来旅游的,还是海边旅游,正装肯定没带,感觉只要不是沙滩裤,背心,拖鞋的组合应该东西,穿件出门时的长裤,上身直接短袖加外套,应该就可以了。
“哥哥诶,终于舍得回来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陈缪一见钟情在那开一局了,能待那么久……”杜若听到动静,探出头,脸上混合着松了口气和焦急的神情,“快!先去冲个澡,洗个头!”杜若放下裙子,几步走过来,动作麻利地把他拉进浴室,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紧迫,“水我已经帮你调好了,温的,快点进去!衣服我放浴室架子上了!”
只能说他和杜若一起长大,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杜若给他准备的衣服完美契合他的想法,这是他看到浴室里的衣服得出的结论。
温热的水汽立刻包裹上来,带着潮湿的暖意。花洒的水流冲刷在皮肤上,带来一点真实的触感,稍微驱散了脑海里的迷雾。他抓紧时间,以不到五分钟的速度成功搞定,并开始拿吹风机把头发吹干。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特别是对于李空青来讲,洗澡什么的真占不了太多时间,反正他又不化妆,做完一切准备出门的时候,也就七点二十四,还有六分钟,应该能踩点到,不对,好像能不能准时到没啥影响吧?一辈子可能就见这一次,能准时就准时,不能准时拉到,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推开门,走廊里空调的凉意混合着海风特有的咸腥扑面而来。走廊空旷而华丽,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
窗外的雨,依旧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幕墙,发出单调而固执的声响。他们的身影被拉长在空旷的走廊墙壁上,匆匆奔向那场被暴雨包裹,灯火通明却又暗流涌动的未知宴会。时间,只剩下最后六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