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不太对劲。
这是李空青在出门后得出的结论，杜若像个电池受损的手机离开了充电器，电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着，随着不断移动的距离，她整个人也越来越安静，也可以说是萎靡，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询问也只能得到一个没事的答案。
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被这场意外暴雨和更意外的婚宴聚集在此的宾客。衣香鬓影，笑语喧哗，似乎试图用浮华的表面驱散天气带来的阴郁。女士们精致的裙摆扫过潮湿的地面，男士们锃亮的皮鞋踏出笃定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雨后植物的清新，还有一种……李空青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一种难以言喻的，微甜的，类似某种金属加热后的奇异香气，若有似无地缠绕在鼻尖，让人莫名地感到一丝放松，甚至晕眩的舒适感。盘外招现在就开始了吗？
经过一个转角，陈缪突然出现，自然的加入他们的队伍，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悄悄的对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如果不是周围人太多，李空青是一定要好好问个清楚的，现在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相信她相信到底，我这么相信你，千万不要让我输得彻底啊。
杜若依旧沉默地走着，目光低垂，没有对突然出现的陈缪有任何表示，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有在经过一面巨大的，镶嵌在廊柱间的落地铜镜时，她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李空青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顺着她的目光瞥去，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镜子里映出他们三人匆匆的身影，还有身后熙攘的人群，一切都似乎很正常。但那时之前的情况，经历了这么多次的李空青清楚的明白，只要有镜子这元素出现，就代表着要来一次跳脸。
果然，不一会儿，就在他们身影掠过的瞬间，他瞥见镜子里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男人的倒影，嘴角咧开的弧度……嗯，好像收敛了一点，让李空青的判断处于一个可以过于僵硬但又好像可以接受的程度，上不去下不了，卡在那儿。而且，他手里托盘上那杯猩红的液体，在镜中的颜色粘稠的十分过分，一眼下去就确定里面有问题。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几个谈笑风生的宾客和一个端着普通香槟塔的侍者，那侍者感受到她的目光，礼貌地微笑颔首，嘴角的弧度温和自然，怎么看怎么像披着羊皮的狼。
李空青默默握紧了杜若的手，对方没有抗拒，顺从的由他握着。接着转头不断对一旁的陈缪使眼色，想要知道现在的情况变成什么样子了。
陈缪并没有回应，只是用眼神冷静地扫过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李空青有样学样，也跟着打量被陈缪扫过的人群。
那个穿着昂贵定制西装，手指上却戴着枚粗糙黄铜戒指的男人，他走过时，那股甜腻的金属香气似乎更浓了些。那位妆容精致，笑声如银铃的女士，她脖颈后靠近发际线的地方，被卷发遮掩的皮肤上，似乎有一小块不自然的凸起，形状……像一个小小的驼峰？
好消息发现新东西了，坏消息，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含义，要不上手机问问D指导？
“李空青同学，”陈缪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嘈杂的人声和雨声中，但又清晰的飞进李空青的耳朵之中，“你觉不觉得……今天晚上的人们，都太高兴了？”
李空青一愣，对哦，关顾着找镜子什么的了，怎么就忘记看人了？我就说为什么有种怪怪的感觉，原来问题在这儿啊。他连忙仔细观察人群，是啊，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洋溢着一种过分的，甚至有些刻板的愉悦。他们的笑容弧度相似，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满足光泽，仿佛沉浸在某种巨大的，共享的幸福里。即使是抱怨天气的对话，听起来也带着一种虚假的，表演性质的轻松。这种整齐划一的快乐，在这种被暴雨围困的酒店里，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像一群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得不做出笑脸的木偶。
一股寒意顺着李空青的脊椎悄然爬升，他看着被自己牵着的杜若，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杜若没有跟着人群一样陷入莫名的快乐，依旧是一幅自闭的样子，好吧，确实也说不上好，但是就目前情况来说，和大众有不一样的表现无疑是更好的情况了。
就在这时，回廊前方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整齐的哄笑声和掌声。原来是一对打扮成小丑模样的表演者正在即兴表演，动作夸张滑稽。一个身材矮胖的小丑手里抓着一大把五彩的气球，正笨拙地试图把它们塞进一个看起来小得多的礼帽里，气球在他手中不断变形，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另一个高瘦的小丑则配合地做出惊恐躲闪的姿势。宾客们围拢过去，笑得前仰后合，掌声雷动。
李空青目光被那个矮胖小丑吸引。他背对着他们，正奋力塞着气球。在他因为动作而掀起的，缀满亮片的小丑服后颈处，衣领下方，李口气清晰地看到——一小块暗红色的，微微凸起的皮肤，那形状，赫然就是一个微缩的单峰骆驼轮廓。形状和刚刚的侍者如出一辙
那图案在晃动的光影和水晶折射下，像活物般微微搏动了一下。
李空青的心脏骤然缩紧，数学老师曾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因此没有无缘无故的前两问。如果这是一道题目，问题是现在的氛围十分古怪，已知条件有镜子有问题，这个图案多次出现的图案，那么要想把答案解出来，就要找镜子和图案的关系，找这关系之前，得先弄明白图案代表着什么，和镜子或者说镜子里面的东西有没有默认已知没有外标出来的条件，了解这些才能往下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