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感觉自己很不对劲,但是具体不对劲在哪却说不上来。
时间回到她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她很平静的睁开双眼,脑海中的画面像电影结尾一样缓缓淡出,苍白的雪地重归于一片漆黑。
这样的醒来有些诡异,她零星的印象中,那些画面存在这一些恐怖的事情,一些她无法理解的事情,就算没有因为后怕的尖叫,没有猛然坐起手抚胸口大汗淋漓的喘气,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结束的悄无声息,除了平静是平静。
一旁的陈缪看她醒来,把一杯热水放在她前方的茶几上,旁边放着几颗糖果,还有一面镜子,那时她发消息向陈缪要求的,是因为什么原因呢?她有点不记得了。
陈缪告诉她,她可能是低血糖犯了,一进门就看见她双脚一软,马上要摔倒在房间,自己立马上前把她扶到沙发上休息,并一直照顾她直到她醒来。
对于陈缪怎么进的房间,对方的回答是门没关好,到达约定时间后,左等右等没看见她的到来,于是就带上镜子过来看看,看到没关好的门就推开来看看,正巧看到这一幕。
这个回答有点符合逻辑,但是又有一点怪,目前房间里只有杜若自己一个人,那么一起住的李空青肯定是出门了,按照她对李空青的记忆,这是一个关门都会看三遍的存在,脑子里总是觉得万一万一的,他会犯这么粗心吗?
而且杜若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是十分清楚的,先不谈她长到这么大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低血糖的迹象,加上她自己作为一个医学生,她可以肯定及确定自己身体目前没有任何着凉,流感,发烧等迹象,否则她自己没理由察觉不到征兆,结合她这几天的行动轨迹,她也没有任何理由生病,那么这个低血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她和陈缪再三确认没事后,陈缪就离开了,留下了一杯热水和两颗糖果,还有那面有裂痕的镜子,她一下子想不起来为什么要找陈缪要这面镜子了,总不能是拿来照吧?房间里就有一面更大的,不用大的用这面破的吗?
杜若捂着头,试图回想起最近发生事情的细节,就这两三天,认真想按道理来讲是能回忆个七七八八的,事情也和她想的一样,所有细节浮现在她的脑海中,问题是她找不到那个细节是怪怪的。
很多时候,正方向不好想的事情,从反方向去想可能会更轻松。因此杜若把自己记不清楚的,和记得过于清楚的画面细节筛选出来,很快发现了疑点。
只要涉及到镜子有关的画面,她的记忆都会变得很平淡,像是看电影被从超清调成标清,说不上哪里奇怪,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奇怪。
她好像马上要抓到关键了,就在她想继续朝着这个方向深挖时,一股困意汹涌地朝她袭来,她和上课打瞌睡的学生一样,脑袋一低接受周公的棋局邀约。
“唉。这么聪明干什么呢?”陈缪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杜若身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一个你,一个李空青,起码李空青还能说是因为能看见才查到这里,你这硬靠李空青的行为推测到镜子有问题,给你拉回来后靠着回忆细节又想到镜子有问题,好奇心害死猫啊……这种事还是让特殊的人来做吧。”陈缪掐着法诀,嘴上念念有词,完事后把一张符咒贴到杜若身上,符咒触碰到杜若后,化为光芒融入进她的身体,做完这一切的陈缪拍拍手,离开房间。
回忆结束,杜若困倦地从座位上抬起头,只要不想这方面的事就还好,但是只要一想到镜子什么的,她的脑海中就会涌现一股困意,这法子比安眠药管用多了,安眠药起效还有时间呢,她现在如果睡不着,多想想镜子,立马睡死过去。
杜若摇摇头,想要把脑海中的困意甩出去,不管了,赶紧吃好喝好回去睡觉,明天太阳升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知不觉间,悠扬的乐曲换成了更为喜庆的调子,这让杜若想起,这次宴会的主角也是宴会的发起者,两位知天命的教授,女的叫苏明薇,男的叫陈振声。
苏明薇教授穿着一身典雅的香槟色旗袍,挽着陈教授的手臂,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容,在管家的陪同下,缓缓走下主桌,开始逐桌向宾客致谢敬酒。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祝福声,恭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苏教授笑容亲切,应对得体,俨然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她身边的陈教授,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也带着温和的微笑,频频向宾客点头致意。
当这对特殊的新人终于走到李空青他们这一桌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了酒杯。杜若轻轻碰了碰李空青的手臂,示意他起身。李空青因为脑子里不断想着镜子和魔神之间的关系显得有些茫然,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立马跟着站起来,手忙脚乱地端起面前那杯斟满了饮料的高脚杯。
“感谢各位莅临,见证我和明薇的新起点。”陈教授的声音响起,温和醇厚,带着学者特有的儒雅。他微笑着,目光扫过桌前的每一个人,“这场大雨可能打乱了很多人的计划,但也因为这场大雨我们才能在此刻相聚,很荣幸可以和大家一起分享我此刻的喜悦,希望大家在宴会上玩得开心,玩的尽兴!”
他一边发表着致辞,一边把视线移到李空青这个方向,在他视线掠过李空青的瞬间,李空青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李空青手中的高脚杯猛地一晃,杯中的饮料剧烈震荡,几乎要泼洒出来。
因为在李空青眼中,他看到的这位穿着得体西装,笑容温和,致辞真诚的陈教授,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是一个用粗糙的,惨白纸张糊成的纸人!
纸人的轮廓勉强维持着人形,但边缘僵硬,棱角分明。脸上用粗糙的油彩画着五官——弯弯的黑色眉毛,两个圆圆的,毫无生气的腮红,还有一张用猩红颜料涂抹出的,向上弯起的微笑嘴唇。那笑容在惨白的纸脸上,显得极其诡异,僵硬且阴森。纸人的眼睛是两个空洞洞的黑点,里面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