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急病

作者:只能熬夜不能早起 更新时间:2025/8/16 21:29:15 字数:2054

那场至关重要的,真的能改变我们未来的双年展邀请函,像一片沉重的金箔,飘落在孤儿院灰扑扑的地板上。苏明薇依旧沉浸在她色彩与线条的宇宙里,画板上是越来越抽象,越来越难以解读的星图。而我,却被灭顶的恐慌淹没——我的偷偷收藏的柴薪即将告罄。小B最近丢弃的草稿锐减,仅有的几张也潦草得如同天书,难以辨认其轨迹。我在她画室废纸堆里绝望地翻找,像一个乞丐在垃圾堆里搜寻最后一口发馊的残羹。

布展前三天,苏明薇病倒了。高烧来得毫无征兆,迅猛异常。她蜷缩在宿舍单薄的床上,脸颊烧得像两片灼热的晚霞,呼吸滚烫急促,像一只被无形火焰炙烤,濒临破碎的蝶。那天院长因为其他小孩重病住院,需要院长亲自照顾,因此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我对着苏明薇说我去找人帮忙,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出房间,我冲出去,像只无头苍蝇撞进冰冷的雨夜。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模糊的光圈。我抓住一个匆匆路过的行人衣袖,语无伦次,“帮帮我们!我朋友……她快不行了!求您送我们去医院!或者……或者帮忙叫医生……”那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我的手,伞沿迅速下移,遮住了冷漠的脸,脚步加快消失在雨幕里。我又冲向一个亮着灯的小店窗口,拍打着玻璃,“帮帮忙!叫救护车!求您了!”里面的人影晃动了一下,随即拉下了卷帘门,沉闷的“哐当”声是唯一的回应。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子,冰冷刺骨。绝望像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我不放心丢下她一个人太久,只能跌跌撞撞跑回那间弥漫着病热和死亡气息的宿舍。

空气粘稠得如同融化的松脂,弥漫着病热的焦灼与劣质消毒水的刺鼻。苏明薇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游丝。我拧了块湿毛巾覆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徒劳地想为她降温。就在这时,她忽然在昏沉中忽然睁开眼,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眸子此刻蒙着厚厚的雾霭,却异常清晰地聚焦在我脸上。她滚烫的手指费力地伸出被子,摸索着,最终死死抓住我冰凉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她的她的嘴唇干裂,翕动着,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我慌忙俯下身,耳朵几乎贴到她唇边,

“……小……A……”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像砂纸摩擦着朽木,“别……怕……”她滚烫的手指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死死抓住了我的衣角,那力道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执拗。“……画……替我去……画……”她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眼神里却透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看穿了我所有的恐惧,嫉妒和不甘。“……你……可以的……像……镜子……”后面的话语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淹没,她身体痛苦地弓起,像被拉紧的弓弦。那眼神,那断断续续的,带着托付和某种宽恕意味的话语,像一根滚烫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我层层包裹的嫉妒与阴暗。怜悯?不,那感觉更复杂,像冰水浇在烧红的烙铁上,瞬间升腾起一片刺痛的烟雾。她竟然……在安慰我?在托付我?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我无地自容的……理解?

她艰难地喘息着,另一只手颤抖着从枕下摸索出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纸,塞进我僵硬的手心——那是她最新,也是最潦草,最难以理解的一张草稿,线条扭曲狂乱,仿佛在极致的痛苦中燃烧,挣扎。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汗水浸透了额发,像晨露压弯了草叶。

那张带着她病体灼热的草稿纸,却像一块千年寒冰,瞬间冻僵了我的血液和思维。替她去?用我这偷来的,即将枯竭的,如同荒漠般贫瘠的天赋?用这张如同鬼画符,我完全无法解读其密码的残稿?恐惧,绝望,不甘、还有一丝被这唯一性点燃的,扭曲的野心,在胸腔里疯狂搅动,冲撞,几乎要炸裂开来。我死死攥着那张纸,像攥着救命稻草,也像攥着烧红的烙铁。

“要去你自己去,我这儿就带你去找医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此刻躺在床上被病痛折磨的不再是苏明薇,而是那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小b,那时候我的想法很单纯,也可能是嫉妒被仅存的良心压制了,真心希望小b能好好的。

一种混杂着巨大恐慌、荒谬和一种被这眼神灼伤的冲动攫住了我。我不能让她就这样死在这里!不能!那个眼神像鞭子抽打着我。我猛地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滚烫,虚软的身体背到背上。她轻得像一片羽毛,又沉重得像一座山。雨水打湿的路面滑腻不堪,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雨夜,朝着记忆中医院的方向拼命奔跑。冰冷的雨水和滚烫的泪水糊了满脸。我一边跑,一边语无伦次地对着背上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嘶喊,“小B!撑住!听见没有!医院快到了!别睡!看着我!想想你的画!想想未来的大好人生!我们马上就到了!”我的声音在空旷的雨夜里显得那么单薄,那么绝望。背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微弱的呼吸拂过我的颈侧,像风中残烛。

医院那刺眼的红十字标志终于出现在雨幕尽头,像黑暗中的灯塔。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刚刚燃起,背上那点微弱的拂动感,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停止了。像琴弦崩断的最后一丝余音,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她的头软软地垂落在我肩上,滚烫的额头贴着我的脖颈,却迅速失温。

我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雨水浇透的石像。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瞬间淹没了我。就在这时,医院的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快步朝我们跑来,带着职业性的急促,“怎么回事?快!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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