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支付

作者:只能熬夜不能早起 更新时间:2025/8/18 10:52:05 字数:2036

那幅名为《深渊回响》的画作,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魔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的巨浪。它在最醒目的位置展出,如同一个散发着不祥甜腥与血腥气息的祭坛。评论界彻底疯狂了。那些曾经质疑苏明薇后继乏力的声音,被更狂热的赞美彻底淹没。

“黑暗美学的巅峰!”“向死而生的终极诠释!”……溢美之词如同倾泻的洪水,将画作连同画作前那个苍白的身影一同淹没。

更令人恐惧的是,经纪人颤抖着递给我的支票数字,后面跟着的零,多到我需要数上好几遍。收藏家们挥舞着空白支票,只求能拥有这幅神迹。那个向来眼高于顶的老头,站在画前整整三个小时,离开时眼眶竟是红的,只留下一句:“这是……来自地狱的礼物,也是艺术的终极献祭。”

而我,苏让,顶着苏明薇的躯壳,站在风暴的中心,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那幅画是如何诞生的?那个雨夜纸条,指尖的刺痛,化为灰烬的契约,醒来时画架上那幅散发着邪恶诱惑的杰作……这些记忆碎片如同冰冷的毒蛇,日夜啃噬着我的神经。

我害怕,怕这未知的代价,怕这幅画中蕴含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力量。但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一种名为虚荣和恐惧失去的毒药,早已深入骨髓。

我签收了支票。我接受了采访。我用训练有素的,属于苏明薇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疲惫与疏离的语气,谈论着创作这幅画时灵魂的撕裂感和向深渊凝视的勇气。镁光灯下,我完美地扮演着那个被痛苦淬炼,最终浴火重生的艺术殉道者。每一次签名,每一次被呼唤苏明薇,指尖似乎都残留着那晚签下血契时的冰凉刺痛。

然而,更令人不安的变化悄然发生。仿佛那幅《深渊回响》不仅是一幅画,更是打开了我体内某个被锈蚀的阀门。曾经需要耗尽心力,依赖苏明薇草稿才能勉强模仿的笔触和色彩感觉,如今竟变得……信手拈来。

新的画布支起。不再需要废纸篓里的残稿,不再需要酒精的麻痹。当指尖触碰到画笔,一种冰冷而流畅的力量便自动接管。色彩在调色盘上自动混合出令人心悸的和谐与张力,线条在画布上流淌,精准地勾勒出我脑海中那些模糊的,带着痛苦与诱惑的意象——扭曲的荆棘缠绕着苍白的天使羽翼;盛放的玫瑰花瓣下渗出粘稠的暗红;镜中无数张相似却空洞的脸在无声尖叫……这些画面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近乎亵渎的美感,技法娴熟老辣,情感冲击力强烈,每一幅都比《深渊回响》更加令人震撼,也更加……靠近某种深渊的边缘。

我的事业,不,苏明薇的事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画展一场接一场,场场爆满,一画难求。评论界将我捧上神坛,称我是“当代艺术黑暗缪斯”,“以灵魂为燃料点燃画布的先知”。我住在最顶层的豪华公寓,俯瞰着芸芸众生,身边环绕着名流与财富。可巨大的落地窗映出的身影,却越来越像一个被华丽衣袍包裹的、空洞的提线木偶。每一次成功落笔,每一次掌声雷动,内心的不安就加深一分。

那冰冷流畅的天赋不是我的,它像寄生在体内的异形,贪婪地汲取着某种未知的养分。我知道,魔鬼的账单,终有送达的一天。我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在奢华的牢笼里,一面享受着偷来的荣光,一面被日益增长的恐惧煎熬。我甚至开始渴望那代价的到来,渴望这悬而未决的折磨能有个尽头。

那是一个飘着细雨的黄昏。画室里弥漫着新完成的一幅画作的气味——浓烈的没药混合着铁锈般的腥甜,画面上是一个被荆棘王冠刺穿头颅的少女,嘴角却带着诡异的微笑。门铃没有响。公寓顶级的安保系统如同虚设。

他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画室里。

一共三人。都穿着剪裁异常考究,质地却莫名陈旧的深黑色西装,像是刚从某个古老葬礼上归来。为首的是一个女人,看不出具体年龄,面容有种大理石雕像般的冷峻完美,一双眼睛却深不见底,瞳孔的颜色近乎纯黑,映不出任何光线。她身后站着两个沉默的男人,身形高大,姿态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

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黑衣女人的目光直接越过我,落在了那幅新完成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荆棘王冠》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纯黑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像是饥饿的野兽嗅到了鲜血。

我有一种感觉,我那迟迟未交付的代价马上要支付了,这三个人就是来收债的。

我的感觉是对的,面前的女人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核心意思就是只有投入他们神的怀抱,才能摆脱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

呵呵,这个一直未知代价似乎低的有点可怕,不就是成为魔鬼的信徒嘛,我的所作所为和魔鬼好像也没太大区别,我十分痛快的答应了,痛快到连面前的三个人都诧异。

毕竟从在死亡证明上签下苏让的那一刻起,从在医院门口鬼使神差说出我是苏明薇的那一刻起,从在雨夜的巷子里用血签下苏明薇的那一刻起……我早已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镜中的囚徒,窃火的飞蛾,顶替着死者的名字,依赖着魔鬼的施舍……这具躯壳和这个名字承载的一切,早已千疮百孔,散发着连我自己都厌恶的腐朽气息。

这个归宿出乎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可能比意料的还好一点,我早就做好了下地狱的准备,现在还能当个魔鬼代言人,算是因祸得福?

画架上,《荆棘王冠》中少女嘴角的微笑,在窗外透入的、最后一缕昏黄的光线下,似乎加深了些许。颜料管散落在调色盘旁,其中一支深红色的管身,在阴影中,隐约可见细微的、荆棘缠绕般的纹路,如同一个古老而邪恶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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