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现在,李空青茫然地站着,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害怕自己突然来的点子会使目前的情况更糟,但是如果不做点什么,真就是全看陈缪脸色,自己将没有任何主动权。宁愿犯错也不要什么都不做还是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要犯错?他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流滑过玻璃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李空青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是那扇巨大的,被暴雨冲刷的落地窗!可那已经被他用窗帘死死遮住了啊,现在已经可以穿透了吗?还是说对方也知道他的特殊之处,用这种方法传达只有他才能知道的信息?
思考片刻,李空青上前,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把窗帘掀开部分,足够他钻进去即可。窗外是汹涌的黑暗和如注的暴雨,本该什么也看不清。然而,在李空青的眼中,那被雨水不断冲刷的玻璃窗上,水流却奇异地凝聚,扭曲起来!
水流不再是无序的滑落,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冰冷的玻璃上蜿蜒流动、汇聚,最终勾勒出一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轮廓!
那身形,那微微佝偻的肩膀……
“老……老爸?”李空青的心脏猛地一缩,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窗上的水影轮廓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接着,更清晰的水流痕迹在轮廓旁边浮现,组合成一行歪歪扭扭,如同孩童用湿手指划出的水痕字迹:
「孩子……打开门……爸爸……在外面……」
字迹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很快就被新的雨水冲刷覆盖。
但那一瞬间的影像和字迹,却像烙铁一样烫进了李空青的视网膜和大脑,巨大的冲击让他瞬间忘记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被强烈诱惑的眩晕感。
平时老是看到如何让其他人帮你做事的问题,下面的高赞回复总有一句,给TA开出个无法拒绝的条件,现在这个条件找上来了,如同南山的猴子,李空青没办法不去想这个万一可能性,一般情况的万一是怕发生坏的事,而现在这个万一则是好的事,打开门大概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也有概率使目前的情况更糟,但是就有那么一丝可能性可以了解清楚老爸的信息。
“呼~”
李空青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把身上黑色装置按下后放在杜若身上,再三确认放好之后摇摇晃晃的起身,走向门口,眼神充斥着病态渴望的炽热。
不管怎么样,我
管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无可挑剔的,近乎谦卑的恭敬笑容,等待着他。
“小同学,”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神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对于您的天赋,吾主认为理应先向您展示祂的伟力,刚刚您在窗户上看到的就是祂的诚意,具体情况需要劳驾您移步,而您选择打开门……”
管家看着没有再次装鸵鸟的李空青,脸上挂着那副虚伪的恭敬笑容都显得真诚了不少,微微躬身,“明智的选择,小同学。吾主在终点恭候大驾,为您揭示……一切的真相以及为您解答一切疑惑。”
李空青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如同穿透了他,直视着走廊深处那片被幽绿壁灯映照得如同幽冥通道的黑暗。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也兴奋到极致的弧度。
“带路。”两个字,斩钉截铁。会发生什么他都不在乎了,他现在想要真相,就算是这个真相会将他带入万丈深渊,他相信陈缪会保护好杜若的,在这个前提下,他就是孑然一身,如果连自己老爸是因为什么情况故去的不能清楚知道的话,那他还有什么脸面呢?反正他本来就没有多少概率能活着走出这家酒店,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在这关键时候还给他释放了可能获得老爸信息的机会,不论结果怎么样,他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尝试,去了可能后悔一时,不去真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他迈步而出,脚步沉稳,如同走向最终审判的猎手,又或是……踏入精心编织蛛网的飞蛾。管家无声地侧身引路,嘴角同样勾起一丝计谋得逞的阴冷弧度。
他走在走廊上,听到某个房间传来疯狂的嘶吼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很清楚声音的源头来自于苏亦一家。
“别对我大喊大叫,我可是你妈!听清楚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担心你和保护你,然后你就是用这种行动回应的是吗?!没错,你姐苏星死了,我知道你很难过也很想念她,难道我就不想吗?你不会以为我的心就不会痛吗?那就是个意外!意外发生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我能做的就是帮助你,也是帮助我自己,帮助我们一家从这个意外的痛苦中走出去!我希望我能,因为你姐已经死了!彻底离开我们了!难道我们的生活要永远为她停留在原地吗?!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让这个家重新迈上正轨,只要你能直面这一切,也许我们能挽回些什么呢?但是你却一味的说着你姐没死,做着不知所谓的工作,一次又一次的把这个家往回拽!所以我现在不想在迁就你!你就是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滚开!老东西!你们都是凶手!是你们逼死了我姐!如果你们不想要照顾孩子可以不生啊!为什么要把我和我姐送去那个老巫婆那里?我们童年是怎么过的你不知道吗?你哪怕有想过改变一下教育方式,会有这个意外发生吗?” 苏亦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嘶哑,尖锐,充满了暴戾和毁灭一切的疯狂,完全不像一个少年,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
“砰!”
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嗯,那里好像展开无限制格斗大赛了,换做平时李空青多多少少也会去看两眼凑个热闹,但此刻他全身注意力都被他老爸的信息所吸引,脑袋里不容许其他东西占用CPU。管家有点意外,他本来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插曲会动摇眼前的少年,还盘算着怎么把这事圆过去的时候发现李空青步伐平稳,一定都没有被吓到的意思,不由得有些诧异,不过他都有异于常人的天赋了,有着不同于正常人的反应是很正常的吧。
走廊里,灰绿色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郁了,无声地流淌着,如同这座山庄在黑暗中缓缓流淌的,充满恶意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