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董飞白也走在一个充满阳光的森林里。晨露还挂在松针尖端,折射出七彩的光尘,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钻在林间。他穿着一身被撕裂的深灰色西装,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前,几缕被汗水濡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刚从险境中挣脱的狼狈。他记得车祸发生时方向盘狠狠撞在肋骨上的剧痛,可现在摸上去却只有轻微的钝痛,这诡异的状况让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脚下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惊起几只停在蕨类植物上的蓝尾蝶。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 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渍,虎口处有一道新划的伤口,正慢慢渗出鲜血。这双手本来是握着的向盘的,此刻却在触摸着陌生的树皮。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眯起眼,试图看清这片森林的边际,却只看到无尽延伸的绿意。
随着视野的逐渐开阔,他看到了一个波光粼粼的大湖。湖水像是被揉碎的碎金,在风里轻轻摇晃,岸边的芦苇丛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几只白鹭踩着浅滩的淤泥,悠闲地梳理着羽毛。湖中央有不知名的水鸟掠过,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荡开一圈圈涟漪。湖边还有一个小女孩,或者说是女宝宝在玩耍。那孩子穿着鹅黄色的连体衣,圆滚滚的像颗糯米团子,扎着两个冲天辫,发尾的粉色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正踮着脚尖去够水边的蒲公英,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抓了几下,重心不稳地晃了晃。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能把孩子放在湖边呢。” 董飞白看着那随时可能掉进湖里的小女孩,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起自己邻居家的小侄女,也是这般粉雕玉琢的模样,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捏捏她的脸蛋。此刻那孩子离湖水只有半步之遥,小脚已经踩进了湿滑的青苔里,眼看着就要向后倒去。他想也没想,迈开长腿就朝湖边冲去,西装的下摆被风掀起,伤口的疼痛被肾上腺素压了下去,眼里只剩下那个摇摇欲坠的小小身影。
可就在距离孩子还有三步远的时候,脚下突然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他只觉得脚踝一崴,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双臂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想稳住重心,却还是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径直扑向了那个小女孩。他能清晰地看到孩子惊恐地睁圆了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嘴微微张开,露出粉嫩的牙龈,下一秒,他的胸膛就撞上了一团柔软的小身子。
“哎呀。” 一个温馨的原木风小房间里传来稚嫩的声音。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墙角的落地灯罩是棉麻材质的,印着细碎的樱花图案。董飞白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悬挂在天花板上的云朵吊灯,粉白相间的绒布云朵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他刚想撑着地板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变得小巧玲珑,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还涂着浅浅的草莓红指甲油。
“我,啊” 董飞白刚发出声音就愣住了 —— 那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带着孩童特有的奶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穿着一件印着小熊图案的黄色连体衣,圆滚滚的胳膊像莲藕一样一节节的。这诡异的认知如同电流般击中了他,大脑像是被塞进了太多数据的电脑,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董飞白在一片刺骨的寒冷中醒来。“这是哪里?”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黑漆漆的空间里,没有一丝亮光,连伸手都看不见五指。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像是老房子地下室的味道,脚下的地面黏糊糊的,不知道踩着什么东西。他试着动了动,发现四肢都还在,只是浑身酸痛,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撞到什么东西。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他紧紧包裹,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他走了很久,久到几乎要失去时间的概念,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绝望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心头。难道自己死了?这里是地狱吗?他想起车祸前吕沉墨那张写满不甘的脸,想起父母期待的眼神,想起自己还没拿下的那个大单子,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忽然,远处传来一丝微弱的亮光,像是黑暗中点燃的一根火柴。“有光!” 董飞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那点光虽然微弱,却像拥有魔力般吸引着他,驱散了他心中的恐惧和绝望。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光的方向飞奔而去,膝盖撞到坚硬的地面也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往前冲。那光越来越亮,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是冬日里的阳光。
但就在还差二三十米的距离的时候,那 “光” 突然像被掐灭的蜡烛一样消失了,四周再次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董飞白猛地停住脚步,惯性让他向前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伸出手,徒劳地在空中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抓到。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
“为什么……” 他低声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经历这一切?车祸、森林、小孩、还有这无尽的黑暗…… 这到底是现实还是一场荒诞的噩梦?他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试图找到一丝答案,却只看到无边的黑暗,将他的身影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董飞白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知道,现在抱怨和恐惧都无济于事,必须想办法找到出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回想从车祸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森林里的阳光、湖边的小女孩、那个温馨的房间、还有这突如其来的黑暗……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他闭上眼睛,将头埋在膝盖里,试图在这片死寂中找到一丝生机。
就在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滴水声,“滴答…… 滴答……” 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虽然依旧是一片黑暗,但他的心中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有声音,就说明这里不是完全封闭的,或许有出口!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滴水声传来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