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柒佰刚驶出幼儿园门口的林荫道,舒菀棠就听见后面儿童座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车窗外的悬铃木把影子投在车窗上,随着车身晃动明明灭灭。她用余光瞥去,只见舒苓薇正把粉色毛绒小兔的耳朵缠在手指上打转,粉色公主裙的裙摆被安全座椅的卡扣勾住了一角,露出里面白色的蕾丝打底裤,小姑娘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揪兔子的尾巴。“薇薇,坐好哦,咱们马上就去买草莓小蛋糕。” 舒菀棠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看着女儿毛茸茸的头顶,突然想起自己从前总在车里放重金属音乐,如今却被这软糯的童声填满,倒也不觉得别扭。
车子拐进街角的甜品店停车场时,夕阳正把云朵染成蜜色,天边的晚霞像打翻了的草莓酱,在天际线晕开大片绯红。舒菀棠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手腕突然被轻轻拽住,舒苓薇仰着小脸看她,眼睛一眨一眨的:“妈妈,你今天的辫子怎么没梳呀?” 小姑娘的手指划过她颈间的碎发,带着刚吃完蛋糕的甜腻气息。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头长发随意披散着,发尾有些卷曲,大概是原主天生的自然卷。慌忙用手指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指尖触到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冰凉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妈妈今天出门太着急了呀。”
甜品店的玻璃门推开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像一串碎冰碰撞。暖黄的灯光里浮动着奶油的甜香,柜台里的草莓蛋糕顶着鲜红的果粒,像堆着小颗的红宝石,表面的奶油花被裱得精致圆润。穿粉色围裙的店员正用银叉小心地摆放蓝莓,看见推门进来的舒菀棠时愣了一下 —— 她身上的棕灰格子裙收腰处掐得极细,衬得身姿婀娜,可那双踩着黑色制服鞋的脚刚从硬朗的坦克 700 里迈出来,这种混搭实在有些违和。
薇薇已经挣脱舒菀棠的手,小短腿 “噔噔噔” 跑到展示柜前,鼻尖几乎要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小雾团:“蛋糕店姐姐,要那个草莓的!” 她的羊角辫随着动作甩动,发尾的粉色蝴蝶结擦过玻璃,留下淡淡的痕迹。舒菀棠笑着走过去,从包里摸钱包时,指尖突然触到一张硬卡纸。抽出来一看,是张游乐园门票,票面上的旋转木马闪着银光,日期印着这周末。
“妈妈,这是什么!” 薇薇眼尖地抢过去,举在手里晃得哗啦啦响,裙角的蕾丝扫过舒菀棠的手背,痒痒的。舒菀棠的心轻轻一颤,指腹摩挲着门票边缘的齿状纹路 —— 原主大概早就计划好带女儿去玩。她蹲下身帮女儿擦掉嘴角沾着的奶油渍,指腹触到薇薇温热的脸颊,声音不自觉放软:“对呀,等薇薇周末放假了就去好不好?”
“好耶!” 舒苓薇高兴地手舞足蹈,不小心撞到展示柜,吓得赶紧捂住嘴,大眼睛瞪得溜圆,见店员没注意才吐了吐舌头。
回家的路上,舒苓薇已经捧着小半块蛋糕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粉色的奶油,像只偷喝了草莓牛奶的小猫。舒菀棠把空调调高了两度,看着后视镜里女儿恬静的睡颜,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车载音响里放着轻柔的童谣,她忽然想起车祸前自己总说 “等忙完这单就陪爸妈旅行”,那些被业绩报表和应酬填满的日子里,原来错过了这么多柔软的瞬间。
车库电梯里,金属壁板映出母女俩的身影。舒菀棠抱着还在睡梦中的舒苓薇,小姑娘突然揉着眼睛醒来,手指戳了戳她的头发嘟囔:“妈妈的头发散下来不好看,要扎小丸子。” 舒菀棠被逗笑了,刚想反驳,却见女儿伸出小手,笨拙地想把她的碎发拢到一起,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融融的。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歪着头认真摆弄头发,一个微微侧着脑袋配合,暖黄的灯光在她们身上织出柔软的光晕,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打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照亮了鞋柜上整齐排列的小鞋子。薇薇的粉色小皮鞋旁边,摆着一双米白色的平底鞋,鞋面上绣着细小的铃兰。鞋柜上的玻璃罐里插着几支彩色铅笔,大概是薇薇随手放的。舒菀棠换鞋时,脚趾陷进柔软的棉拖鞋,鞋面上绣着只小兔子,和薇薇的毛绒玩具长得很像。
她刚把脚伸进拖鞋,就听见 “啪嗒” 一声,薇薇已经蹬掉小皮鞋,光着脚丫踩在原木色地板上,抱着毛绒兔子冲进客厅。书包带从肩上滑下来,她干脆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哗啦啦倒出一沓画纸。其中一张歪歪扭扭的蜡笔画上,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人牵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女人的裙子涂成棕灰色,旁边用拼音写着 “妈妈”,字母旁边还画了颗歪歪扭扭的爱心,用红色蜡笔涂得快要溢出轮廓。
“这是我画的!” 薇薇举着画纸跑过来,鼻尖上沾着块菱形的蓝色蜡笔印,像只刚偷吃完蓝莓的小松鼠。她的公主裙裙摆沾着草屑,蓬松的纱裙被跑得起了褶皱,却丝毫没影响她雀跃的神情。舒菀棠接过画纸时,指尖触到纸面凹凸的纹理 —— 蜡笔涂得太用力,有些地方甚至戳破了纸背。她望着画里那个被涂成棕灰色的自己,眼眶突然一热,赶紧别过脸,用指腹轻轻蹭掉薇薇鼻尖的蜡笔印:“画得真好,比妈妈画得都好。”
她转身去找冰箱贴,发现冷藏室里放着半盒草莓,蒂上还带着新鲜的绿意。舒菀棠小心地将画纸夹在冰箱门上,与其他几张蜡笔画排成一排。阳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斜射进来,在画纸上投下细长的光斑,那些稚嫩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刚转身,就被薇薇拽着衣角往厨房拖,小姑娘的手指肉乎乎的,攥得格外用力:“妈妈,今天想吃皮蛋粥粥。”
“好,妈妈给你做。” 舒菀棠笑着应道,边说边走进厨房,挂在墙上的贝壳风铃轻轻作响,阳光照过时折射出细碎的彩虹。淡紫色的围裙挂在黄铜挂钩上,领口绣着圈白色蕾丝,舒菀棠踮脚取下时,裙角不小心扫过料理台,带倒了一个玻璃罐,里面的红豆滚出来几颗,在白色的台面上格外显眼。她弯腰捡红豆时,看见台面上放着个竹编篮,里面装着新鲜的小葱和香菜,根部还沾着湿泥。
舒菀棠解开围裙系带,发现背后的蝴蝶结打得很精巧,她笨拙地模仿着系了两次,都打成了死结。薇薇趴在厨房门口的矮凳上,举着毛绒兔子当观众:“妈妈笨笨,像小熊系鞋带!” 舒菀棠被逗笑了,干脆把围裙绕到身前,对着料理台上的镜子一点点调整,终于系出个歪歪扭扭的结。镜中的自己长发垂在肩头,右眼旁的泪痣被阳光照得格外清晰,围裙的淡紫色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她打开米缸,舀米时指尖触到米粒的冰凉,圆润的颗粒从指缝漏下去几颗,落在缸底发出清脆的响声。水流从水龙头里涌出来,带着细微的气泡,冲刷着米粒上的杂质,水渐渐变成乳白色。舒菀棠把米倒进砂锅时,听见薇薇在身后数:“一粒、两粒、三粒……” 她回头时,正好看见女儿踮着脚尖,小手扒在料理台边缘,鼻尖几乎要碰到砂锅。
燃气灶的蓝色火焰舔着锅底,发出 “滋滋” 的轻响。舒菀棠靠在流理台边,看着米粒在水里慢慢舒展,突然想起自己以前从不下厨,加班晚了就啃冷面包。那时总觉得做饭是浪费时间,现在听着锅里咕嘟的声响,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粥沸腾时,白色的泡沫漫到锅边,舒菀棠赶紧调小火,揭开锅盖的瞬间,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米香。她在橱柜里找出三颗皮蛋,蛋壳上还沾着些许泥渍,敲开时听见清脆的破裂声,蛋白是琥珀色的,切开后里面的蛋黄流心,像融化的黄金。
舒菀棠随后从冰箱里拿出的猪里脊肉,她切丝时刀工有些生疏,肉片切得有厚有薄。待粥熬得浓稠时,她把皮蛋丁和肉丝倒进去,用长柄勺轻轻搅动,白色的粥渐渐染上琥珀色。加盐时,她下意识地想尝味道,却被舒苓薇拦住:“老师说,妈妈做饭时不能偷吃!” 舒菀棠笑着放下勺子,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刚“重生”在这里不到一天,却已经深深地陷入到这平淡但却与众不同的生活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