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董飞白的挣扎

作者:小鹿不吃草 更新时间:2025/7/21 17:54:31 字数:2972

董飞白依旧在这一片漆黑的地方挣扎着,四周的黑暗像是被揉皱的墨色丝绒,密不透风地裹着他的四肢。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的墙壁黏腻冰冷,像是覆着一层潮湿的苔藓,粗糙的颗粒感磨得指腹发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树叶混着尘土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喉咙里像是堵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双腿早已失去知觉,沉重得如同坠着铅块,每挪动一步都像要耗尽全身力气。绝望如同藤蔓般从脚底疯长,缠绕着他的胸腔,勒得他肋骨生疼,眼前阵阵发黑。

突然,他感觉自己被一束光照到,那光线起初像缝衣针般纤细,刺破黑暗的瞬间折射出细碎的光尘。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睫毛上沾着的湿冷气息让他打了个寒颤。顺着光线望去,那束光越来越亮,像是被打翻的金箔,瞬间将他吞噬。强烈的光线下,他的视网膜像是被灼烧,不得不紧紧闭上双眼,耳边传来尖锐的嗡鸣,像是无数只蝉在盛夏的午后集体振翅,震得耳膜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董飞白悠悠地醒来,刺眼的光线已变得柔和如薄纱。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粉色天花板,身下的公主床铺着天鹅绒床垫,柔软得像陷进云朵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莓香薰味,是孩童房间特有的甜腻气息。整个房间粉粉嫩嫩的,墙壁是蜜桃般的淡粉色。房间的角落里立着一个等身大的毛绒兔子玩偶,雪白色的绒毛泛着柔光,耷拉的长耳朵边缘镶着浅粉色蕾丝,圆溜溜的黑纽扣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缝着的微笑在阴影里显得有些诡异。

他挣扎着坐起来时,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手臂软得抬不起来。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变得小巧玲珑,手指像刚剥壳的春笋,指甲盖泛着健康的粉白色,指尖肉乎乎的带着浅浅的涡。身上的粉色蕾丝睡裙绣着铃兰图案,裙摆层层叠叠的蕾丝蹭着小腿,痒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脚。他试着动了动腿,发现身体轻得像片羽毛,稍一用力就晃了晃,差点从床上栽下去。环顾四周,书桌像座覆着粉色桌布的小山,桌角堆着的童话书比他的脑袋还高;木质椅子腿缠着银色的蕾丝,椅面铺着厚厚的坐垫,看起来比他的腰还高。

书桌上的圆形小镜子吸引了他的注意,镜框镶着密密麻麻的粉色水钻,在窗边透进的微光里闪闪烁烁。他掀开被子时,丝绸被面滑过皮肤,留下冰凉的触感。双脚刚落地,地板的冰凉就顺着脚心往上窜。踩着铺满房间的粉色短绒地毯,柔软的绒毛钻进趾缝,像踩在晒过的棉花上。他走到椅子旁,双手抓住雕花椅腿,指腹陷进木头的纹路里,使出浑身力气往上攀。膝盖磕在椅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小腿肚的肌肉突突直跳,费了三次劲才终于爬上椅子,裤脚蹭到的蕾丝花边缠在脚踝上,像条不听话的小蛇。

扶着书桌站稳时,他的胳膊还在微微发颤。缓缓凑近镜子,当看清镜中景象的刹那,他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是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柔软的黑发像海藻般散在肩头,发梢带着自然的卷度;脸颊圆嘟嘟的,泛着健康的粉白,像刚出锅的米糕;眼睛又大又圆,虹膜是纯粹的墨色,睫毛密得像小扇子,眼下还带着点婴儿肥的红晕;小巧的鼻子微微翘着,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嘴唇是淡淡的樱花粉。“这是我?” 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声音像含着颗糖,软糯得让他自己都起了层鸡皮疙瘩,尾音不自觉地发颤,“我怎么变成这么小的一个小姑娘了?”

脑海中突然涌入这一天在幼儿园的行为举止,这些幼稚到荒唐的举动让他脸颊滚烫,像被泼了盆热水,连耳根都红透了。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回忆车祸前的画面 ——车子的方向盘在掌心发烫,吕沉墨的奔驰车尾灯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近,泥头车失控冲来时刺眼的远光灯…… 可这些记忆像隔着层磨砂玻璃,越是用力想抓牢,就越是模糊。

更可怕的是,那些属于“董飞白”的记忆正在飞速抽离。他记得自己是个男人,可具体的名字、公司的门牌、甚至父母的模样,都像被橡皮擦过的铅笔字,只剩下淡淡的印痕。“我明明是……”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名字,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怎么想不起来了……” 董飞白,不,现在该叫舒苓薇了,她皱着小小的眉头,奶声奶气的嗓音里带着哭腔,小手死死攥着睡裙的蕾丝花边,指节都泛了白,镜子里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迷茫,像迷路的小鹿。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墙上的卡通挂钟滴答作响,秒针移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像是在倒数着什么。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大概是栖息在梧桐树上的麻雀,阳光透过粉色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打翻了的调色盘。舒苓薇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突然觉得一阵恐慌 —— 如果连自己是谁都忘了,那 “董飞白” 是不是就真的消失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和记忆里自己刮胡子时扎手的皮肤判若云泥。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房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客厅的暖光顺着门缝涌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门把手上挂着的水晶风铃轻轻晃动,折射出的光斑在舒苓薇的睡裙上跳跃,像撒了把碎钻。

舒菀棠走了进来,她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支玉色簪子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被灯光染成了浅棕色;右眼尾的泪痣在逆光中像颗小小的朱砂,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身上穿着件白色的宫廷风睡裙。看到椅子上的女儿,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时,棉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声音,裙摆扫过地上的积木,发出哗啦的轻响。

“薇薇是做噩梦了吗?” 舒菀棠微微弯着腰,伸手将女儿揽进怀里,手臂环得不算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她的怀抱里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衣服的清香,让舒苓薇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妈妈在的,不怕不怕。”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触到发间的汗湿,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

舒苓薇被抱在怀里时,鼻尖刚好蹭到舒菀棠的锁骨,闻到她颈间薰衣草沐浴露的味道。她想说“我不是你的女儿”,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我,我……” 董飞白的灵魂在这具幼小的身体里疯狂挣扎,她想推开这个陌生的怀抱,手脚却像被线操控的木偶,反而本能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小手死死攥着舒菀棠的衣角,指腹触到睡裙的纹路,粗糙中带着温暖。

【罢了,先假装一下吧,避免出现更多的问题。】舒苓薇看着舒菀棠,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总在他熬夜工作时端来热牛奶,杯壁上永远印着她的指纹;在他输掉项目时默默坐在沙发另一头,递过来的纸巾永远带着淡淡的茉莉香。这些被他忽略了无数次的温柔,此刻像温水漫过干涸的河床。“我做噩梦了,妈,妈。”她终于开口,声音软得像团棉花,尾音打着颤,连自己都惊讶于这声“妈妈”喊得如此自然。

“没事的,妈妈陪着你呢。”舒菀棠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起身时特意托着她的屁股,生怕摔着。将她轻轻放到床上时,粉色的床品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舒菀棠掖被角时,指尖触到女儿冰凉的小脚,便把那双小脚也塞进被窝里。“妈妈陪着薇薇,不怕啊。”她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摩挲着女儿有点湿的额发,把黏在脸上的碎发捋到耳后,嘴角泛起的笑意像融化的蜂蜜。

舒苓薇躺在床上,看着舒菀棠近在咫尺的脸 —— 她的睫毛很长,根根分明,眨眼时像小扇子在眼下投下阴影;右眼的泪痣在床头灯的光晕里闪着微光,像落在脸颊的星子;说话时嘴唇动得极轻,吐气如兰。董飞白的灵魂在这具身体里渐渐安静下来,他突然想起吕沉墨,那个永远和他针锋相对的对手,此刻会不会也在某个陌生的躯壳里,经历着同样的荒诞?黑暗中,舒菀棠的手始终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那温度像春日午后的阳光,一点点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最终在心底某个角落落了脚,让她莫名地安心下来。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