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苓薇吃完早饭后，舒菀棠开车送她去幼儿园。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像融化的金子泼洒在柏油路上，透过稀疏的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片的缝隙把光线切割成无数菱形的碎片，像打碎的玻璃在路面闪烁。幼儿园的朱红色大门敞开着，门口的卡通雕塑被晒得发烫，里面传来孩子们清脆的嬉笑声和老师温柔的叮嘱声，混合着远处卖早餐的摊贩吆喝，构成一幅鲜活的晨间图景。
舒菀棠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拉好手刹时，指尖触到方向盘上的真皮纹路，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她回头看了眼后座的女儿，舒苓薇正低头摆弄着书包上的毛绒挂件，粉色公主裙的裙摆被安全带勒出一道浅痕。“到啦，记得听老师的话。” 她解开女儿的安全带，指尖不经意蹭过孩子温热的脖颈，引来舒苓薇一阵咯咯的笑。
看着女儿背着小书包，一步一步地跑进教室，小小的身影在走廊拐角处最后挥了挥手，舒菀棠才松了口气。手心还残留着女儿掌心的温度，软糯的触感像握着团棉花糖，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但当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 “9:30 组会” 的提醒时，那点温情瞬间被焦虑取代，她拉开车门的动作都带着急促，脚步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顺着鞋柜向上攀爬，她换上柔软的居家拖鞋，鞋底踩着绣着向日葵图案的脚垫，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静。
径直走向书房，推开木门时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原木色的书桌上铺着浅灰色亚麻桌布，边缘绣着细小的麦穗图案，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静静躺在中央，外壳上的小熊贴纸抱着书本，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屏幕，仿佛在守护里面的秘密。桌角放着个米白色笔筒，里面插着几支笔——黑色水笔、红色荧光笔、还有支笔尖带着点蓝色颜料的马克笔。
舒菀棠走过去，深吸一口气，胸腔的起伏让胸前的棉布连衣裙微微晃动。她的手指在空气中悬停了两秒，指尖因为紧张泛着淡淡的白，才按下开机键。键盘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像撒了把星星在黑色的夜幕上，屏幕上很快跳出面部解锁的提示框，蓝色的框线随着光线微微闪烁。
她把脸凑近摄像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屏幕，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桌下风扇吹得轻轻晃动，扫过脸颊时带来细微的痒意。一声轻响，解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呼，还好是面部解锁的。” 额头上渗出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流过下颌线时被她抬手擦掉，指尖划过右眼旁的泪痣，那点小巧的墨色在光线下像颗被忽略的宝石，嵌在白皙的肌肤上。
解锁后的电脑屏幕亮得有些晃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桌面上的文件夹排列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生活记录”“照片备份”“学习资料” 等文件夹按类别分组，图标都是系统默认的样式，透着原主一丝不苟的严谨。
她滑动鼠标，指针在屏幕上轻快地跳动，光标经过 “购物清单” 文件夹时稍作停顿，随即又移开。目光扫过一个个文件夹名称，心脏随着时间的推移越跳越快，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当“学习”文件夹的蓝色图标跳进视野时，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双击打开，里面果然躺着“读博期间”的子文件夹，点开后，“毕业论文”几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学习-读博期间-毕业论文，找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因为用力按压鼠标而有些发白，指节微微泛青。文档打开的瞬间，封面上“专业：行政管理”几个字像道暖流涌进心里，让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行政管理专业，还好还好。跟我之前一个专业。”舒菀棠庆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掌心触到胸前的柔软时，那熟悉的触感让她猛地一愣，像被电流击中般缩回手，脸颊“腾”地泛起红晕，连耳根都热了起来，像熟透的樱桃。
她清了清嗓子，假装整理头发捋开垂在脸侧的发丝，乌黑的长发滑过肩头，带着洗发水的栀子花香。目光重新落回屏幕——论文大纲里列着 “研究背景”“文献综述”“研究方法” 等章节标题，文献综述部分已经写完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跳动，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没想到啊，居然是以华国生态环境治理中的参与研究为主题。”舒菀棠滚动鼠标滚轮，整体阅读了绪论部分，忍不住感叹道。“也算是和我读研期间的研究方向相近，想来当时我的研究方向是政策文本研究和环境治理，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她托着下巴陷入沉思，目光落在书房的天花板上，那里的石膏线雕刻着简单的回纹图案，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上午赶紧把这个组会过了，下午我得去确认一下，现在究竟是在原来的世界，还是平行世界了。”她拿起桌上的陶瓷杯喝了口水，温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茶味，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窗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在书桌上，给电脑屏幕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键盘上的按键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撒了把碎钻。
舒菀棠靠在米色的人体工学椅上，椅背的弧度刚好贴合她的脊椎，带来一阵放松的酸胀感。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心里想着：虽然这具身体带来太多陌生，但至少专业领域是熟悉的。指尖划过触控板，翻到论文的研究方法部分，那些量化分析模型和案例引用让她渐渐找回了曾经在图书馆查资料的感觉——那时的她泡在图书馆里就是一整天，没想到如今换了副模样，竟还要重拾旧业。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八点四十五分，木质钟摆左右摇晃，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在催促。她揉了揉太阳穴，指腹按压着酸胀的穴位，目光扫过桌角的台历，今天的日期旁用红笔圈着“组会”两个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回过神来时，阳光已经移到了键盘上，在“J”键和“K”键之间投下小小的光斑。她深吸一口气，合上电脑装进粉蓝色的双肩包，包侧的水杯袋里插着一把雨伞，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
“准备出发，全程五公里，预计通行时间20分钟。”车内的导航发出略显生硬的女声，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舒菀棠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上的浅蓝碎花连衣裙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露出纤细的锁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收紧，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真皮表面，右眼旁的泪痣在车载灯光下若隐若现。
开出车位时，坦克柒佰硬朗的车身在车库里打了个轻巧的转向，轮胎碾过地面的橡胶颗粒发出细微的声响。开出地下车库后，很快，车身平稳地汇入主干道车流。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斜射进来，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额前的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沿途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在路面上打着旋儿。舒菀棠看着导航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路线，心里有些忐忑，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盘算着待会儿组会该如何应对。车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街边早餐店飘来的油条香气顺着微开的车窗钻进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也不知道这车能不能开进学校，原主应该录了车牌号了吧。”舒菀棠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校门，小声嘀咕着，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指腹因用力泛出淡淡的白。她今天穿的浅蓝碎花连衣裙，领口处的蝴蝶结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沾着薄薄一层细汗。
车窗外，京城大学鹏城研究生院的雕花校门上缠绕着紫白相间的牵牛花，藤蔓顺着斑驳的青石柱子向上攀爬，阳光穿过叶片的缝隙，在柱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门岗亭的玻璃窗擦得锃亮，里面的保安正低头看着报纸。
当车缓缓停在校门前的道闸前，舒菀棠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她下意识地拽了拽裙摆，布料上的碎花图案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道闸突然发出 “咔嗒” 一声轻响，金属栏杆带着轻微的震颤缓缓向上抬起，阴影在车头的引擎盖上划过一道弧线。她长长舒了口气，松开刹车的瞬间，脚腕处的细银链晃了晃，轻点油门，平稳地驶入校园。
校内的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得像撑开的绿伞，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教学楼的红墙在绿树掩映下格外醒目，墙根处的青苔绿得发亮，楼前的花坛里，粉色和黄色的月季开得正艳，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
舒菀棠放慢车速，目光在四周逡巡，右眼旁的泪痣在光影中忽明忽暗。车驶过一片茵茵草坪，几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坐在野餐垫上看书，笑声像风铃般清脆，远处的篮球场上，穿着球衣的男生们正挥洒汗水，运球声 “咚咚” 地传过来。她攥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放松，心里默念：“接下来是找找学院办公楼在哪里了。”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青草和栀子混合的香气，拂过她的脸颊，让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