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洒在鹏城的柏油路上,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学院办公楼前的香樟树耷拉着叶子,蝉鸣声嘶力竭,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织成一张黏腻的网。舒菀棠拎着双肩包走出大楼时,浅蓝碎花裙的领口已被汗水浸出一小片深色,右眼旁的泪痣在强光下泛着水光,几缕碎发粘在颈间,被热风烘得发僵。
“棠棠等等!”邓娜的声音像颗冰镇荔枝,带着脆生生的甜。舒菀棠回头时,正看见邓娜小跑过来,紫色露脐T恤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侧那道纤细的马甲线,银链上的星星吊坠随着动作甩动,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光弧。“跑这么快干嘛呀”她一把挽住舒菀棠的胳膊,掌心的汗透过布料渗过来,带着防晒霜的清香。
舒菀棠的指尖在背包带上来回摩挲,金属扣硌得指腹发麻。【刚组会结束时她就坐在旁边,手指在手机上敲得飞快,是在查附近的网红餐厅。】她正想找借口推脱,但眼角瞥见邓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揣了两颗葡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上午她又是挽胳膊又是拍肩膀,太亲昵了,要是没有合理的理由拒绝,肯定会被看出破绽。】
“正好我也没头绪,你选地方吧。”舒菀棠的声音尽量放得自然,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触到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邓娜欢呼一声,拉着她往停车场走。坦克柒佰的车门被拉开时,热浪从座椅里涌出来,烫得舒菀棠下意识缩回手。邓娜早已一屁股坐进副驾,手机屏幕上立刻跳出光怪陆离的短视频——一个穿着洛丽塔裙的女生正在挑战爆辣火锅,嘴唇肿得像两根香肠。
“这博主超有意思,昨天她模仿僵尸跳踢踏舞,我笑到打鸣。”邓娜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紫色T恤的领口随着仰头大笑的动作下滑,露出精致的锁骨。她忽然侧过头,挑染的紫发扫过舒菀棠的手背,“棠棠你看你,脸都热红了,是不是组会被余老师吓到了?”
舒菀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真皮表面的纹路嵌进掌心。车窗外,一辆辆轿车像被晒化的巧克力,缓慢地在马路上蠕动。她瞥了眼后视镜,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浅蓝碎花裙的裙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勾勒出陌生的曲线。【何止是热,主要是因为你。】她踩下油门,坦克柒佰庞大的车身灵活地汇入车流,“有点,余老师今天看我的眼神,跟我妈检查作业似的。”
“嗨,她就这样。”邓娜正刷到一个宠物视频,一只金毛犬穿着西装拜年,逗得她直拍大腿,“上次景忱汇报时说错一个数据,她当场把文献甩在桌上,声音大得隔壁会议室都能听见。不过她对你算宽容了,刚才明明提到访谈材料的事,都没深问。”
舒菀棠的心猛地一沉,方向盘在掌心微微打滑。【果然没逃过,她肯定记着呢。】车拐过街角时,一家亮黄色的泰式餐厅映入眼帘,门口的椰子树模型被晒得发烫。邓娜已经兴奋地指着窗外:“就这家!我刷到他们的冬阴功汤,吃过都说那叫一个——地道!”
“走啦棠棠,发什么呆呢?”邓娜推开车门,热浪裹挟着香茅的味道涌进来。舒菀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牵挂,跟着下了车。阳光落在她裸露的胳膊上,像撒了一把细沙。
推开泰式餐厅的玻璃门时,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当声,像是有谁在耳边摇响了碎银。舒菀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浅蓝碎花裙的领口被门外涌进的热风掀得微微晃动,露出一小片细腻的锁骨。刚踏入餐厅,一股混着香茅与青柠的凉意便扑面而来,空调风扫过裸露的胳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与门外三十多度的热浪形成鲜明的对比。
餐厅内部像被打翻了热带调色盘,明黄色的墙壁上挂着深红色的辣椒串,串串都坠着金色的流苏,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暖光。靠墙的位置立着几盆仿真芭蕉,宽大的叶片上粘着晶莹的水珠,像是刚被雨水淋过,叶片边缘的锯齿纹路清晰可见。邓娜拉着她往最里面走,脚下的防滑地砖印着椰树图案,踩上去凉凉的,舒菀棠低头时,看见自己的帆布鞋尖沾着点停车场的灰尘,在干净的地砖上留下淡淡的印记。
“就这儿吧,”邓娜松开手,一屁股坐在靠窗的藤编椅上,牛仔喇叭裤的裤脚被椅子腿勾了一下,她漫不经心地抬脚踢开,露出脚踝上细细的银链,“里面安静,适合聊八卦。”她随手将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一个穿洛丽塔裙的博主正在镜头前呲溜呲溜地吸着泰式奶茶,珍珠在玻璃杯底撞出轻响。
舒菀棠在对面坐下时,藤编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下意识地抚平裙摆,浅蓝底色的棉布上,白色小碎花被椅子扶手压得变了形。目光扫过桌面,浅棕色的桌布上绣着细密的波浪纹,像微风吹过的海面,桌角的玻璃花瓶里插着两朵白色鸡蛋花,花瓣边缘微微泛黄,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快扫码,他们家青咖喱卖得可快了。”邓娜已经举起手机对准桌角的二维码,紫色露脐T恤的领口随着动作往下滑了滑,露出精致的锁骨。她忽然抬头,睫毛上沾着点不知何时蹭到的灰尘,“对了,你上次说喜欢的那个芒果糯米饭,要不要点?”
舒菀棠的心轻轻一跳,指尖在手机壳上摩挲着——那只抱着胡萝卜的小白兔图案被磨得有些模糊。【原主喜欢芒果糯米饭?我怎么不知道。】她慌忙调出点餐界面,屏幕的光映在她右眼旁的泪痣上,像落了颗小星星。“好,那就点一份。”她的声音有些发飘,目光落在“菠萝海鲜炒饭”的图片上,忽然想起早上给薇薇煎的吐司,那股淡淡的奶香与眼前这盘金灿灿的炒饭格格不入。
邓娜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银链上的星星吊坠随着动作晃悠,时不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再加点个冬阴功汤,要特辣的!”她仰头时,脖颈的线条像段流畅的曲线,“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师兄,居然跟他导师吵架了,就因为论文里一个数据……”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师门趣事,舒菀棠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看见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举着棉花糖跑过,粉色的糖丝在风里轻轻颤动,像极了薇薇书包上的蝴蝶结。
服务员端来两杯水时,冰块在玻璃杯里轻轻碰撞,发出叮咚的声响。舒菀棠拿起水杯抿了一口,青柠的酸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忽然意识到,这还是她“成为”舒菀棠后,第一次和“朋友”安安稳稳地坐下来吃顿饭,而这份安稳里,藏着多少心惊胆战的伪装,只有她自己知道。
服务员端上餐品时,托盘轻触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冬阴功汤冒着热气,橘红色的汤汁里浮着鲜虾、香茅和柠檬片,酸香与椰浆的醇厚交织着散开。青咖喱盛在粗陶碗里,表面漂着几片罗勒叶,嫩黄的咖喱汁裹着牛腩,边缘沾着细碎的红辣椒籽。芒果糯米饭摆在中间,金煌芒切成匀称的楔形,果肉饱满,糯米上淋着奶白色的椰浆,还撒了层细密的椰蓉。
邓娜拿起勺子,直接舀了一勺冬阴功汤送进嘴里,被烫得微微皱眉,眼角很快沁出细汗。她没在意紫色露脐T恤的袖口蹭到嘴角,只是用手背抹了下,说:“这汤够味,酸辣得正好,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多了。”
舒菀棠看着眼前的芒果糯米饭,伸手叉起一块芒果。果皮很薄,牙齿刚咬破,汁水就顺着喉咙滑下去,清甜里带着淡淡的果香,混着椰浆的醇厚,口感很柔和。她又舀了一勺糯米,黏黏的,裹着椰浆的香味,确实不难吃。
“试试青咖喱,”邓娜用勺子指了指碗里的牛腩,“炖得挺烂,不用费劲嚼。”她说话时,挑染的紫发垂下来,扫过碗沿,发梢沾了点咖喱汁,自己没察觉。
舒菀棠舀了一勺咖喱浇在米饭上,浅黄的汁液漫过白米饭。送进嘴里时,咖喱的辛辣和椰浆的甜润混在一起,不算刺激,却很有层次。她慢慢咀嚼着,目光落在邓娜身上——对方正埋头吃饭,牛仔喇叭裤的裤脚被踩得有些皱,脚踝上的银链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平时除了写论文,还忙什么?”邓娜忽然抬头问,嘴里还嚼着饭,说话有点含糊,“上次想约你去看画展,你说有事。”
舒菀棠手里的勺子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碗沿划了圈,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偶尔在家看看书,或者整理点资料。”她避开了具体的事,怕说漏嘴。
“那下次有空一起去图书馆?”邓娜咽下嘴里的饭,眼睛亮了亮,“我最近找到本讲生态治理案例的书,里面有几个观点挺有意思,或许对你论文有用。”
舒菀棠点了点头:“好啊。”她叉起一块菠萝海鲜炒饭里的虾仁,虾肉弹牙,混着菠萝的酸甜,忽然觉得这样的对话很轻松——不用费尽心思想着怎么掩饰,也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吃到最后,芒果糯米饭剩下小半碗,邓娜把最后一块芒果推到舒菀棠面前:“你吃吧,我有点撑了。”舒菀棠没推辞,叉起来慢慢吃着,甜味在嘴里慢慢散开,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腻。
窗外的阳光渐渐斜了,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给空碗边缘镀上一层浅金。舒菀棠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沾了点椰浆,黏黏的,像刚碰过什么温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