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菀棠刚整理好沙发上的抱枕,就见舒苓薇从里面走出来。小家伙穿着黄色小熊睡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发梢还在滴水,顺着圆润的下巴滑进领口。她踢掉拖鞋,赤着脚踩在原木色地板上,小脚丫啪嗒啪嗒地往卧室挪,路过玄关时,还不忘回头朝舒菀棠挥了挥肉乎乎的小手:“妈,妈,晚安。”
舒菀棠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后,听见里面传来被褥翻动的窸窣声,随后便归于寂静。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瞧——月光透过纱帘,在粉色公主床上投下片银辉,舒苓薇蜷缩着身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得像湖面的涟漪。
关上门的瞬间,走廊的感应灯暗了下去。舒菀棠转身走向书房,指尖抚过冰凉的门框,忽然想起自己还是吕沉墨的深夜——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咖啡杯底结着褐色的渍,窗外的写字楼只有零星的灯亮着,像深海里的孤岛。
书房的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割出几道细长的亮线。舒菀棠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时,金属滑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惊得窗台的绿萝叶轻轻颤动。她的手指在一摞泛黄的笔记本里翻找,浅蓝碎花裙的裙摆拖过地毯,带起些微的绒毛,在光柱里悠悠浮动。
指尖突然触到硬质的纸板,抽出来一看,是个褪色的牛皮纸档案袋,边角磨损得发毛,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证件”二字,字迹娟秀却带着点力度,笔画末端微微上翘。舒菀棠的心莫名一跳,拆开细绳的瞬间,几张卡片状的东西滑了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最上面是张小学毕业证书,照片上的女孩梳着齐耳短发,额前的刘海剪得参差不齐,穿着校服,嘴角却扬着倔强的弧度。舒菀棠捏着证书边缘,指尖抚过照片上那颗还没长明显的泪痣。
下面压着初中毕业证,照片里的少女已经抽条,扎着马尾辫,校服领口别着三道杠,眼神清亮得像山涧的溪水。她的指尖划过“舒菀棠”三个字,忽然注意到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今天也要加油呀”,字迹被岁月晕染得有些模糊,却能看出落笔时的认真。
高中毕业证上的照片泛着淡淡的黄,女孩穿着深色西装校服,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大学和研究生的毕业证书叠在最下面,烫金的校徽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舒菀棠抽出夹在里面的毕业合照,指尖在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本科毕业照上,她站在后排,穿着学士服,帽穗歪在一边,偷偷比了个“耶”的手势;研究生毕业照里,她坐在导师身边,蓝色的硕士服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右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档案袋最底层还有张泛黄的纸条,是张成绩通知单,数学成绩栏用红笔写着“98”,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笑脸。舒菀棠捏着这张薄纸,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成绩单,父亲总会用红笔在满分的科目旁画星星,母亲则会把它们小心翼翼地贴在冰箱门上。
窗外的月光转了个角度,照亮了书桌角落里的台历,上面用红笔圈着“开题报告”的字样。舒菀棠将这些证件小心地放回档案袋,指尖触到袋底的硬物——是枚校徽,铜制的,边缘已经氧化发黑。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掌心还残留着纸张的温度。【所以为什么我会重生到她的身上呢?她明明是一个这么优秀的女孩,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何人在暗中操纵?我这个鸠占鹊巢的灵魂,又该循着怎样的轨迹,继续走下去?】书房的挂钟敲了十下,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舒菀棠合上抽屉,月光在她浅蓝的裙角投下片晃动的阴影,像一片温柔的海。
晨光像轻柔的金纱,透过浅米色窗帘,漫进衣帽间。舒菀棠把舒苓薇送去幼儿园后,脚步轻缓地推开衣帽间的门,把早上因为匆忙弄乱的地方收拾好。
转身时,穿衣镜里的身影撞进眼帘。她身着一条针织短袖连衣裙,米黄色裙身像被日光亲吻过,柔和得能化开人心。
方领处拼接的浅蓝色布料,如春日湖面的涟漪,清新又晃眼。领口与胸前的细腻刺绣,是浅金色的小花,细细碎碎,像谁把星光揉碎了缝在上面。
裙摆的荷叶边,缀着同色浅蓝色布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仿佛栖息着一群不愿飞走的蝴蝶。裙摆在膝盖以上六七厘米,露出纤细匀称的长腿,整个人青春灵动得像刚抽芽的柳树枝条。
舒菀棠望着镜中的自己,睫毛忽闪了几下,嘴角轻轻抿起。这具身体的原主,有着这样鲜活的青春模样,可现在却是由他吕沉墨来接管。
“唉……”一声轻叹,混着衣帽间里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水味,飘向空中。她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甩掉,而后抬脚,步伐沉稳又带着些急促,径直离开房间。
玄关处,她换上米白色的平底鞋,鞋跟轻磕地面,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是在催着她前行。推开家门,清晨的风裹着小区里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地下车库的通道里,灯光昏黄,墙壁上的指示牌泛着冷光。她走到坦克柒佰旁,车身硬朗的线条在光影里格外鲜明,像头蛰伏的野兽。拉开车门,真皮座椅带着凉意,她坐进去,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启动车辆的瞬间,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静谧,车辆缓缓驶出车库开到小区门口,她望着前路,阳光铺在柏油路上,晃得人眼睛发涩。
这一趟要回的“家”,不知道会面对什么,那些藏在身份背后的秘密,那些关于过去与现在的纠葛,像车窗外飞逝的景物,既想抓住,又怕被拽进更深的迷雾。
两个半小时后,坦克柒佰平稳驶入小区大门。这是本世纪初建成的小区,虽不似新建社区那般流光溢彩,却自有一番沉静的韵味。
米白色的外墙经过翻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几处爬山虎顺着墙沿蜿蜒而上,绿叶间点缀着零星的小红花,为规整的楼体添了几分野趣。
入口处的保安亭窗明几净,穿制服的保安正低头核对访客信息,见车辆驶入,抬手敬了个标准的礼。主干道两旁的香樟树修剪得整齐,浓密的枝叶在头顶织成绿伞,投下斑驳的光影。路面是新铺的沥青,干净得能映出树影,偶有骑着儿童车的小孩驶过,银铃般的笑声惊起几只停在草坪上的麻雀。
舒菀棠缓缓将车停在划定的停车位,拉好手刹时,指尖触到方向盘上温热的真皮。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青草与玉兰的香气扑面而来——绿化带里的玉兰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沾着正午的阳光,像落了满地的月光。
她理了理米黄色连衣裙的领口,方领处的浅蓝色拼接在树荫下泛着柔和的光,裙摆的荷叶边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扫过小腿,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锁车时,金属钥匙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不远处石桌上对弈的老人抬了抬头。舒菀棠对着他们礼貌一笑,右眼尾的泪痣在光影里闪了闪,老人也友善地颔首回应,继续低头琢磨棋局,棋子落在石桌上的“笃笃”声清晰可闻。
走向单元楼的路上,脚边的鹅卵石小径蜿蜒向前,两旁的冬青修剪成齐整的绿篱,里面藏着几只黄色的雏菊。单元门是浅棕色的防盗门,电子锁的屏幕亮着微光,门口的擦脚垫绣着“平安”二字,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舒菀棠站在楼下,仰头望向熟悉的楼层。阳台上,几盆月季开得热烈,红色的花瓣探过栏杆,像在好奇地打量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手提包的带子在掌心轻轻勒出浅痕——这里的每一处都和记忆里重叠,却又因这具身体的视角生出陌生感。曾经以吕沉墨的身份无数次走过的路,此刻踩在脚下,竟柔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舒菀棠站在单元门前,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玉兰的甜香混着青草的气息涌入鼻腔,让她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
米黄色连衣裙的荷叶边被风掀起细小的弧度,方领处的浅蓝色拼接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抬手理了理耳后的碎发,露出右眼尾那颗小巧的泪痣,指尖因紧张微微蜷曲。
按下门禁按钮的瞬间,指腹触到金属的微凉,像触到记忆里那盏深夜亮着的台灯。远处的蝉鸣此起彼伏,织成一张温热的网,而胸腔里的心跳声格外清晰,咚、咚地敲打着,与门禁器发出的“嘀”声重叠。
她望着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这里奔跑的模样——那时的自己(吕沉墨)总爱踩过阳台滴落的月季花瓣,鞋尖沾着粉白的痕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禁按钮,金属的凉意渐渐驱散了些许忐忑,她知道,门后的不仅是熟悉的家,更是两段人生交汇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