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柒佰的引擎在高速路上发出平稳的轰鸣,像一头沉稳的巨兽穿梭在午后的光影里。车窗外,淡金色的阳光漫过连绵的防护栏,把路面铺成一条发光的河,像一小片不安分的晴空。
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鹏城市……”时,舒菀棠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右眼尾的泪痣,还带着点滚烫的温度。后视镜里,城市的轮廓正一点点清晰起来,玻璃幕墙上的云影流动得飞快,与老家小区的沉静截然不同。她看了眼仪表盘,时速稳定在一百一十公里,转速表的指针规律地跳动。
四点整,车轮碾过收费站的减速带,发出轻微的颠簸。舒菀棠把车拐进辅路,手机支架上的屏幕亮起,幼儿园的定位闪烁着绿光。她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目光被一家咖啡店的推荐弹窗吸引——焦糖色的店铺招牌下,几个白色的大字写着“午后慢煮时光”,评论区里满是“拉花像云朵”“草莓大福一生挚爱”的赞美。
“还有十分钟,喝杯咖啡刚好。”她喃喃自语,打方向盘的动作带着几分轻快,米黄色裙摆随着车身的转向微微晃动。
咖啡店藏在街角的绿植后,木质门框上挂着串风铃,推门时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像把阳光敲成了碎片。店内弥漫着浓郁的咖啡豆香,混着烤面包的焦甜,暖黄的灯光从穹顶的吊灯洒下来,在地板上织出细碎的光斑。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年轻人,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泛着冷光,与空气中的慵懒气息形成奇妙的平衡。
舒菀棠走到吧台前,黑色的大理石台面上摆着一排玻璃罐,里面的咖啡豆颜色深浅不一,标签上写着“哥伦比亚”“埃塞俄比亚”。吧台后,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小哥正低头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黑色的围裙系得整齐,领口别着枚银色的咖啡豆形状胸针。
“来一杯生椰拿铁,半糖,冰的。”舒菀棠的声音在咖啡香里轻轻漾开,目光落在菜单板上,上面的粉笔字写得圆润可爱。
“好嘞。”小哥应声抬头,动作流畅地拿起点餐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柔和,左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笑起来时会跟着陷下去——就是这个笑容,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舒菀棠记忆的锁孔,“这是您的小票,请收好。”
舒菀棠的话卡在喉咙里,“好……”字拖了半截,瞳孔微微收缩。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米黄色裙摆扫过吧台的金属支架,发出细微的“叮”声。这个人的眉眼、说话的语调,甚至抬手时手腕转动的弧度,都给她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可她分明记得,这是第一次来这家店。
“您先到那边稍等。”小哥把打印好的小票递过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腹,带着咖啡豆的微涩。小票上的编号是“1000”,油墨还带着点温热。
舒菀棠接过小票,指尖有些发颤,转身时差点撞到身后的藤编椅。她选了个斜对吧台的位置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小哥忙碌的身影:他正往咖啡机里填粉,动作熟练得像在演奏乐器,蒸汽管喷出的白雾裹着他的侧脸,左脸颊的梨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到底在哪里见过?】舒菀棠咬着下唇,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他弯腰拿冰盒时,黑色围裙的带子在背后打了个利落的结,这个结的样式总感觉似曾相识。
“您的生椰拿铁。”
头顶传来温和的声音,舒菀棠猛地抬头,撞进小哥含笑的眼睛里。他端着的白瓷盘上,除了那杯分层漂亮的拿铁,还放着个粉白相间的草莓大福,糯米皮上撒着细密的糖粉,像落了层薄雪。
“恭喜您,是本店第1000名顾客,这是幸运奖。”他把餐盘放在桌上,左脸颊的梨涡陷得更深,“草莓大福是本店招牌,用的当天现熬的草莓酱。”
舒菀棠的目光落在大福上,胃里突然泛起一阵熟悉的抵触感。她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谢谢,不过我不太喜欢吃大福。”这是吕沉墨从小就有的习惯,总觉得糯米皮粘在喉咙里不舒服,没想到变成舒菀棠,这个口味居然也跟着保留了下来。
小哥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伸手把菜单递过来,指尖在“甜点区”轻轻点了点:“没关系,您可以换一款,任意选。”菜单的边角有点卷,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舒菀棠的指尖在菜单上划过,停在“海盐可颂”几个字上——这是吕沉墨最喜欢的咖啡伴侣,每次都要让老板多撒点海盐。她抬头时,刚好对上小哥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说:“那就这个吧,麻烦了,多点海盐。”
“好的。”小哥收起菜单转身,步伐轻快地走向吧台。经过咖啡机时,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磨豆机的嗡鸣盖过:“……不爱吃草莓大福,喜欢海盐可颂,还要多加点海盐,跟吕沉墨一模一样……”
舒菀棠端着拿铁的手猛地一抖,深褐色的咖啡液在杯沿晃出个小漩涡。
吕沉墨?舒菀棠好像听到了这个她无比熟悉的名字,她霍然抬头望向吧台,小哥正低头往烤箱里放可颂,黑色的围裙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晃动。阳光透过临街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左脸颊的梨涡里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舒菀棠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和着咖啡机的“哒哒”声,在满室的咖啡香里,敲出一串杂乱的问号。【刚刚是他说出“吕沉墨”这个名字的吗?如果是,那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吕沉墨?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难道他也是跟我一样的重生者?】
舒菀棠的目光胶着在吧台后忙碌的身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咖啡杯壁。吧台小哥正低头分装咖啡豆,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处一道浅浅的疤痕——这道疤像根细针,突然刺破了记忆的薄膜。【难道他是董飞白?】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缠紧了她的心脏。
咖啡杯底的冰块已经融化大半,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打湿了米黄色连衣裙的裙摆。舒菀棠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咖啡香突然变得有些滞涩。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热。
起身经过吧台时,她脚步顿了顿,方领处的浅蓝色拼接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她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喊:“董飞白。”
声音刚落,她的心跳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吧台小哥正专注地用布擦拭咖啡机的蒸汽管,黑色围裙的带子在背后绷得笔直,左脸颊的梨涡随着动作轻轻颤动。他没有回头,甚至连手上的动作都没停顿,仿佛那两个字只是空气里的一粒尘埃。
舒菀棠的指尖微微蜷起,指甲掐进掌心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直到她走到门口,小哥才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左脸颊的梨涡陷得恰到好处:“慢走,欢迎您下次光临。”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却带着一丝疑惑。
推开门的瞬间,风铃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把舒菀棠的思绪拽回现实。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在眼前,米黄色的裙摆被风吹得扬起弧度。【看来不是董飞白。】她轻轻吁了口气,心里却像空了块地方,有点发慌。
走到停车场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咖啡店的招牌,焦糖色的字体在阳光下泛着暖光。“不是也好。”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嘴角勾起抹复杂的笑,“不然让那家伙知道我变成女生,指不定要怎么笑话我。”
坐进车里,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该去接薇薇了】。发动引擎的瞬间,后视镜里的咖啡店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个暖黄色的光点。舒菀棠握紧方向盘,朝着幼儿园的方向驶去,只是心头那道关于“熟悉感”的谜题,像杯没喝完的拿铁,在记忆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