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姨妈的来访(一)

作者:小鹿不吃草 更新时间:2025/8/6 17:29:55 字数:2936

玄关的感应灯刚亮起,舒菀棠就看见舒苓薇背着小书包站在楼道里,鹅黄色背带裤的膝盖处沾着块灰,显然是下午在幼儿园滑梯上蹭的。她没像别的小孩那样扑过来要抱抱,只是仰头看着,双马尾上的草莓发绳随着电梯停运的震动轻轻晃。

“路上问你想吃什么,怎么老说随便?” 舒菀棠弯腰帮她解书包带,指尖触到小女孩温热的后颈,米黄色连衣裙的荷叶边扫过对方脚背。这孩子总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每天放学都吵着要冰糖葫芦。舒苓薇踢掉粉色运动鞋,穿上小拖鞋:“做什么都好。”

舒菀棠走进厨房时,夕阳正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像谁撒了把碎金子。她拉开冰箱门,冷气 “嘶” 地涌出来,照亮了搁板上那包真空牛肉 —— 暗红色的肌理间嵌着雪似的脂肪,让她忽然想起母亲站在老厨房灶台前的样子:菜刀在案板上笃笃地剁着肉糜,姜丝要切得比头发丝还细。

“今晚做牛肉羹好不好?” 她回头时,发现舒苓薇不知何时搬了小板凳,坐在客厅的沙发旁,搭起积木。舒菀棠按着记忆中的步骤,有条不紊地做着八闽牛肉羹,舒菀棠把牛肉放在案板上,菜刀 “笃笃” 地拍打着肉面,筋膜被震得微微发颤,随后她往肉里撒了把地瓜粉,指尖在红白相间的肉条间翻动,淀粉簌簌落在白瓷盘里,像撒了层细雪。

处理完牛肉后,舒菀棠往锅里扔了几片姜,清水 “咕嘟” 着泛起细泡,“八闽人做这个讲究‘一烫二腌三滑’,先把牛肉用热水快速焯一遍,再用冰水镇着,肉质才会嫩得像豆腐。” 舒菀棠回忆着母亲当时的话,边把浆好的肉条倒进沸水,白色的浮沫立刻浮了上来,用漏勺撇去时,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随后,舒菀棠取了半碗水淀粉慢慢淋进锅里,汤勺顺着一个方向搅动,原本清澈的汤渐渐变得浓稠,裹住每根肉条,“勾茨要分两次,第一次让汤稠起来,第二次让芡汁挂在肉上,这样吃着才够味。”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舀起一勺试了试,烫得微微吐舌,右眼尾的泪痣在蒸汽里若隐若现。

夕阳彻底沉下去时,牛肉羹的香气漫了满室。舒菀棠把青瓷碗放在小餐桌上,碗沿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舒苓薇捧着勺子小口喝着,没像别的孩子那样洒得满身都是。

舒菀棠看着她认真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画面很熟悉。好像很多年前的某个黄昏,也有个少年这样坐在餐桌旁,笨拙地用勺子舀着牛肉羹,说“妈妈做的牛肉羹最最好吃。”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在地板上织出条银亮的光带,恰好落在舒菀棠的枕头上。她穿着件藕荷色的真丝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处细腻的肌肤,平日里柔顺的长发此刻凌乱地铺在枕巾上,像一汪散开的墨。空调的冷风带着股干燥的凉意,轻轻吹起她睡衣的衣角,一切都显得静谧而安详,直到那阵剧痛毫无预兆地袭来。

起初只是小腹隐隐发沉,像揣着块被冰水浸过的石头。舒菀棠在梦里蹙起眉头,以为是白天咖啡喝多了。可下一秒,那疼痛骤然尖锐起来,像是有只冰冷的蜥蜴钻进了腹腔,带着倒刺的舌头正一下下舔舐着子宫,每一次触碰都激起一阵刺骨的寒意,黏膜上仿佛结出了细小的霜花,冻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她猛地抽搐了一下,藕荷色的睡衣被冷汗浸出深色的痕迹。后腰的酸痛紧跟着涌上来,像是被人硬生生钉进了两根生锈的钢钉,钝痛顺着脊椎蔓延,稍微动一下,就能听见骨头摩擦似的“咯吱”声,那声音明明是幻听,却真实得让她牙关发紧。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暖流突然从下身涌出来,像条小蛇顺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与腹腔里的寒意形成诡异的对比。这突如其来的温热瞬间刺破了混沌的睡意,舒菀棠猛地睁开眼,右眼尾的泪痣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枕头里,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小腹的绞痛还在持续,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翻搅。舒菀棠咬着下唇,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台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好几次才碰到冰凉的金属开关。

“啪”的一声,暖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房间,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嘴唇毫无血色,睫毛上还挂着生理性的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她挣扎着坐起身,藕荷色的睡衣下摆随着动作向上缩了缩,露出纤细的小腿。后腰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扶住床沿时,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空调被从身上滑下来,堆在腿边,像朵盛开的白色云朵,可此刻谁也没心思欣赏这份柔软——床单上那片刺目的红,正顺着布料的纹理缓缓晕开,像朵在暗夜里骤然绽放的罂粟花。

舒菀棠的瞳孔猛地收缩,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盘旋。她怔怔地盯着那片红,右手下意识地按在小腹上,掌心的温度与皮肤下的寒意形成鲜明的对比。

之前作为吕沉墨的人生里,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可身体传来的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却让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难道是……”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日历,指尖落在那个被红笔圈住的日期上——今天正是舒菀棠生理期的日子。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浸湿了睡衣的后背。舒菀棠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再看看那片刺目的红,突然有种荒谬的割裂感。

这具身体正在经历的一切,对吕沉墨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领域,那些电视剧里女主角捂着肚子喊疼的画面,此刻变成了切肤的体验,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双腿却软得像没了骨头,后腰的钢钉似的疼痛再次袭来,让她忍不住弯下腰。

月光依旧在地板上流淌,可此刻在她眼里,那片银亮更像是冰冷的嘲讽,嘲笑着这个困在女人身体里的男人,正笨拙地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例假。

舒菀棠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睡衣的衣角扫过床单上的红痕,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小腹里的蜥蜴还在肆虐,后腰的钢钉还在扎着,下身的温热感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房间里的挂钟滴答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为她这场狼狈的觉醒倒计时。

舒菀棠扶着墙挪动脚步,藕荷色睡衣的裙摆扫过地板,后腰的钝痛让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手里攥着的米白色内裤边角有些卷,布料蹭着掌心泛起微痒,可这点感觉早被小腹的绞痛盖了过去。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得黏在皮肤上,右眼尾的泪痣在走廊微光里泛着水光,嘴唇咬得发白。

卫生间的灯应声亮起,冷白光线照亮镜中狼狈的自己:睡衣领口歪着,锁骨处凝着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哆嗦着拉开洗手池下的柜子,卫生巾的粉色包装在一堆洗漱用品里格外显眼。

指尖捏着卫生巾包装袋的锯齿边,划得指腹微微发疼,按照图示粘贴时,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之前作为吕沉墨的二十多年人生里,从没想过会有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刻。

回到卧室,暖黄的床头灯把床单上的红痕照得刺眼。她弯腰掀床单时,后腰突然传来“咯吱”的幻听,疼得她猛地按住床沿,指节泛白。

当看到床垫上的浅灰保护垫时,她松了口气,声音带着气音:“还好有这个。”保护垫边缘绣着细小的藤蔓花纹,沾着的几点红渍像落在绿叶上的红浆果。

新换的浅蓝三件套带着晒干的阳光味,她跪在床边一点点抻平被角,膝盖压得床单起了褶皱。脏床单团成的布球沉甸甸的,红痕透过布料晕成模糊的圈,扔进洗衣机时发出“咚”的闷响。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暖宫贴的姜黄色包装滑了出来。她借着灯光看清说明,撕开包装时,指尖触到渐渐发热的贴片,像摸到块温吞的炭火。贴在小腹上的瞬间,暖意顺着布料渗进来,熨帖着翻搅的绞痛,她蜷了蜷手指,终于能直起腰来。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空调的冷风轻轻吹着窗帘。舒菀棠躺回床上,感受着暖宫贴慢慢带来的温暖,伴随着时不时的疼痛,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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