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菀棠陷在米白色的布艺沙发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藕荷色家居服的领口歪歪斜斜地挂在肩头，露出的锁骨处沁着层细密的冷汗。
她的右手搭在小腹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的纹路，左手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手机屏幕，购物软件的页面来回切换，眼神却涣散地落在茶几上那杯红糖姜茶上。
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聒噪着，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像被揉皱的金箔。她蜷起右腿，膝盖抵着微微起伏的小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生怕牵扯到那阵阵翻搅的绞痛。
忽然，小腹又是一阵尖锐的抽痛，她猛地吸气，眉头拧成个疙瘩，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手机“啪嗒”一声滑落在沙发缝隙里，屏幕还亮着，映出她苍白的侧脸。
手机在缝隙里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贴着布料传来，像只不安分的小虫。舒菀棠费力地探身去够，指尖在柔软的坐垫间摸索，好不容易勾住手机壳的边角，把它拽了出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没看清，只凭着一股惯性划开了接听键。
“棠棠！”听筒里炸开邓娜标志性的亮嗓门，带着点刚做完指甲的雀跃，“你看我给你发的图片，是我新做的渐变紫美甲，阳光下跟葡萄汽水似的！等下咱们去恒隆广场？那家新开的香薰店——”
舒菀棠把手机往耳边凑了凑，她吸了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可尾音还是被小腹的疼意拽得发颤：“娜娜啊……我今天来那个了，身子不太舒服。”她说着，下意识地往小腹上按了按，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家居服渗进去，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
“你声音怎么软趴趴的？”邓娜的声音瞬间降了八度，像被扎破的气球，那股活力劲儿一下子泄了大半，“是不是疼得厉害？你家在哪儿呢？我现在就过去，今天我来照顾你。”
舒菀棠连忙摇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麻烦你……我睡一觉就好了。”她想坐直些，可后腰的酸痛让她刚抬起的身子又重重陷回沙发里，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像在替她抱怨。
“什么叫麻烦啊！”邓娜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委屈，还有点不容分说的坚持，“上次我食物中毒，上吐下泻的，是谁守在我床边给我递水擦脸？你再跟我客气，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啊！”
“好吧……”舒菀棠的声音里终于透出点松动的笑意，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被暖意包裹的柔软，“我微信发你地址。”
挂了电话，她点开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敲着地址。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邓娜几乎是秒回了个“冲”的表情包，后面跟着句“二十分钟内抵达战场！”。
舒菀棠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表情包，忽然觉得小腹的绞痛似乎轻了些。茶几上的红糖姜茶还在冒着热气，那股辛辣的甜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在客厅里酿出一种奇异的安宁。
挂钟的分针刚跳过数字六，门铃就 “叮咚” 响起，清越的声线撞在客厅的白墙上，弹回舒菀棠耳中时，正赶上小腹一阵抽痛。她蜷在沙发里，浅蓝空调被被攥得皱成一团，听见动静想撑起身，后腰的钝痛却像只无形的手，猛地把她按回软垫里。
卧室门 “吱呀” 开了道缝，舒苓薇像颗出膛的小炮弹冲出来。鹅黄色背带裤的膝盖处沾着块灰，是趴在地毯上玩积木蹭的，双马尾甩得像拨浪鼓，发绳上的草莓吊坠扫过鼻尖，带来点微痒的触感。她跑到玄关时没刹住脚，小皮鞋在地板上滑出半寸，稳稳停在门后，踮脚够门锁的模样，像只努力扒拉罐头的小猫。
“棠 ——” 邓娜的声音裹着盛夏的热风涌进来，尾音还带着跑楼梯的喘息，可当看清门口仰着脸的小人儿，那声“棠棠”突然卡在喉咙里，惊得她手里的塑料袋“哗啦”晃了晃，袋里的番茄撞出轻响。她穿着件牛油果绿吊带衫，牛仔短裤的裤脚卷着毛边，新做的渐变紫美甲在光下泛着葡萄汽水般的光泽，额角沁着的薄汗顺着脸颊滑进锁骨窝。
舒苓薇眨巴着眼睛，没像寻常孩子那样露出怯色，只是歪着头打量对方，发绳上的草莓蹭着泛红的耳根，声音平平的：“你找谁？”
邓娜这才回过神，连忙把手里的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露出个夸张的笑脸：“我叫邓娜，来找舒菀棠。小妹妹你是她家亲戚吗？”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袋提手，袋里的西兰花叶子戳着掌心。
“薇薇，让邓娜阿姨进来。” 舒菀棠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裹着空调的凉意，她正用暖水袋抵着小腹。
舒苓薇立刻往旁边挪了挪，背带裤的背带滑到胳膊肘，露出里面印着小熊的白T恤。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邓娜换鞋，目光落在对方踩着的粉色拖鞋上。
“谢谢薇薇呀。”邓娜换鞋时差点被自己的帆布鞋绊倒。她拎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走进客厅，脚步顿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眼睛瞪得像两颗圆核桃：“棠棠！这小宝贝……是你家的亲戚？”
舒菀棠正用遥控器调亮灯光，闻言笑了笑，“是我女儿舒苓薇，可能之前没跟你提过。”她的指尖在遥控器上轻轻点着，目光落在塑料袋里滚出来的生姜上，那姜块还沾着湿泥，带着股新鲜的土腥味。
“没跟我提过？”邓娜把塑料袋“咚”地放在茶几上，袋口散开，露出里面的红糖块、桂圆干和一捆翠绿的益母草，“你这哪是没提过啊，这简直是年度大新闻！那孩子爸爸呢？藏着掖着当宝贝呢？”她追问着，屁股刚沾到沙发边，又猛地弹起来，牛仔短裤的裤脚扫过茶几，带起片红糖姜茶的热气。
舒菀棠的脸颊突然发烫，连带着小腹的绞痛都似乎减轻了些。她下意识地拽了拽邓娜的衣角，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这个…… 等会儿再说吧，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她岔开话题，目光扫过那捆益母草，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闪得像碎钻。
邓娜这才拍了拍塑料袋，“你懂什么，这叫生理期续命套餐！”她得意地指着袋子，“老红糖是南货店买的，桂圆要去壳的，益母草是我妈从老家寄来的，专治痛经！你们家厨房在哪边，我去给你熬这个‘生理期续命套餐’。”
舒菀棠陷在沙发里，浅蓝小毛毯裹到胸口，只露出两只攥着暖水袋的手。藕荷色家居服的领口歪着，露出锁骨处细密的汗珠，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抬起手指了下方向，“餐桌右手边走过去就是厨房。”
邓娜拎着食材穿过客厅时，厨房的百叶窗漏进几缕阳光，在料理台上织出亮闪闪的光斑。邓娜把食材往台面上一放，塑料袋“哗啦”散开，露出裹着湿泥的生姜、琥珀色的红糖块，还有用草绳捆着的益母草，叶片上的绒毛在光里看得分明。
她撸起袖子露出渐变紫美甲，指尖捏着生姜在水龙头下冲洗，水流漫过指缝时，冲起的泥点溅在白色瓷砖上，像撒了把碎芝麻。
“棠棠你家冰糖放哪了？”邓娜的声音撞在厨房的玻璃门上，弹回来带着点嗡嗡的回响。
舒菀棠在客厅里应着，“就在调味盒旁边，玻璃瓶装的。”舒菀棠调整了下暖水袋的位置，小腹的绞痛似乎被那团温热压下去些。她望着天花板的吊灯，水晶坠子在风里轻轻晃，映出细碎的光斑落在自己手背上，像谁撒了把星星。
邓娜把砂锅往灶上放时，锅底的炭黑在白瓷砖灶面蹭出浅灰的印子，像幅随性的水墨画。她拧开燃气阀，幽蓝的火苗 “噗” 地窜起，舔着砂锅底部，把瓷面烤得渐渐泛红。
“姜丝得爆香才出味。” 她对着空气念叨，指尖捏着刚切好的姜丝往锅里撒，橙黄的姜丝触到滚烫的锅底，立刻发出 “滋啦” 的脆响，带着辛辣的香气腾起白雾，熏得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睫毛上沾了层细密的水珠。渐变紫美甲在火光里泛着葡萄汽水般的光泽，正麻利地把红糖块扔进锅里，琥珀色的糖块在热锅里慢慢融化，顺着锅壁流淌，画出蜿蜒的蜜糖河。
水龙头 “哗啦” 流出清水，漫过砂锅边缘的裂纹。邓娜盯着水面泛起的细泡，等水沸得像串珍珠时，抓起那捆益母草抖了抖，草叶上的水珠溅在料理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她把药草放进锅里，翠绿的枝叶在红棕色的汤里舒展，像突然绽放的花。
砂锅咕嘟的沸腾声越来越响，汤面泛起厚厚的泡沫，裹着红糖的甜香和姜的辛辣漫出厨房。她捏着两颗冰糖扔进锅，糖块在汤里打着旋儿融化，把汤色调得更深，像杯浓稠的葡萄汁。
“最后放桂圆增甜。” 她揭开砂锅盖时，热气 “腾” 地扑在脸上，把额前的碎发都烫得翘起来。指尖捏着桂圆干往汤里丢，褐色的果肉沉在锅底，在沸汤里轻轻颤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