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再等一下,马上就好啦。” 邓娜的声音裹着厨房热气飘出,混着砂锅咕嘟声,像糖浆般淌进舒菀棠耳朵。她蜷在沙发里,浅蓝毛毯揉得皱巴巴,藕荷色家居服领口歪着,暖水袋捂出的薄汗顺着锁骨滑下。
客厅木地板传来 “哒哒” 声,舒苓薇抱着粉色积木箱,箱角磕出浅印。鹅黄色背带裤沾着地毯绒毛,双马尾甩动,草莓发绳晃眼。她把箱子一放,积木滚一地,那磨圆的小火车积木被攥得指腹泛白。邓娜身上那股鲜活劲儿,像石子投进她混沌的记忆,她蹲在积木堆旁,目光紧锁厨房门口,只想抓住这莫名的熟悉感,找回些什么。
“薇薇怎么跑出来玩啦?” 舒菀棠抬头,米黄色连衣裙袖口滑到小臂,银镯泛淡光。见女儿码着歪扭积木,她笑问:“是喜欢邓娜阿姨吗?” 小腹抽痛让她蹙眉,看女儿的身影,疼又淡了些。
“想陪着妈妈。”舒苓薇抬头,双马尾遮半张脸,声音平平,目光却不自觉追着邓娜。
“薇薇真乖。”舒菀棠招手,女儿小手搭在她膝盖上,阳光投下光带,暖得她心头发软。
厨房门开,邓娜端青花碗出来,碗沿糖渍如琥珀边。“棠棠,快尝尝。” 邓娜放碗,“要喂你吗?”
“不用啦,我自己喝就行。”舒菀棠直起身,接过碗,汤匙舀起汤,温热甜香混着姜辣滑入喉,“不苦,比红糖姜茶好喝多了。”
“那是,外婆传的方子。” 邓娜挑眉,渐变紫美甲在光下泛亮。
邓娜挑眉的瞬间,舒苓薇感觉呼吸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那微微扬起的眉峰,眼角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甚至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像枚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记忆的锁孔。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木质小火车积木,棱角硌得掌心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浅青。脑海里像是有团被搅乱的毛线,那些模糊的碎片明明就在眼前晃,却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邓娜的渐变紫美甲在光线下泛着葡萄汽水般的光泽,她从帆布包侧袋掏出个粉白相间的小蛋糕,奶油花在透明包装盒里微微颤动。“薇薇是吧?”她弯腰递过来时,带起一缕微风,“这个给你,草莓慕斯的,不甜腻。”
舒苓薇伸手去接的瞬间,指尖撞上邓娜微凉的指腹。那触感像块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玉,瞬间让她打了个激灵。脑海里突然炸开片暖黄的光晕——是台灯的光!隐约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个模糊的笑脸在光晕里晃......可这些碎片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滴,刚要聚拢就散了,只留下心口一阵发闷的酸胀。
“快说谢谢阿姨。”舒菀棠靠在沙发上,藕荷色家居服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的锁骨处凝着层细密的汗珠。她抬手按了按小腹,暖水袋的轮廓在衣料下轻轻起伏,声音里带着痛经后的虚弱。
“哎呀,叫什么阿姨呀。”邓娜伸手捏了捏舒苓薇软乎乎的脸颊,指甲上的碎钻在光下闪了闪,“叫姐姐才对嘛!你看我这年轻貌美的。”她说着冲舒菀棠挤了挤眼,眼角的笑纹里盛着阳光。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邓娜端着水杯的动作顿了顿:“对了棠棠,你以前很少痛经的呀,怎么这次疼得脸都白了?”
舒菀棠闻言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可能是昨天喝了杯冰拿铁吧,当时想着离接薇薇放学还有段时间......”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的纹路,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邓娜刚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闻言立刻夸张地扶额叹气,牛仔短裤上的金属扣叮当作响:“舒菀棠啊舒菀棠,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自己生理期都能忘,你这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舒苓薇咬着蛋糕的塑料叉,草莓奶油的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她看着邓娜嗔怪舒菀棠的样子,突然觉得那场景熟悉得可怕——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一边数落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为自己收拾烂摊子。
舒苓薇的指尖还停留在积木城堡的塔尖上,鹅黄色背带裤的裤脚沾着几根浅灰的地毯绒毛。那些试图冲破记忆迷雾的碎片——旋转的方向盘、刺眼的远光灯、还有个总爱挑眉冷笑的模糊轮廓——突然像被投入沸水的墨滴,在脑海里炸开一片混沌。她的瞳孔猛地涣散,睫毛上沾着的蛋糕碎屑簌簌滑落,小小的身子晃了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嗡——”
大脑深处传来细微的鸣响,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杂音。她想抓住最后一丝清明,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抠着积木的棱角,可眼皮却重得像挂了铅块。眼前的城堡开始旋转,邓娜渐变紫的美甲在光里化成一团模糊的光晕,最终所有的光影都坍缩成一片温暖的黑暗。她小小的身子一歪,额头轻轻磕在积木堆上,发出“咚”的轻响,随即彻底软了下去,呼吸变得绵长,嘴角还沾着点草莓慕斯的粉红渍痕。
“诶,棠棠,你看你女儿。”邓娜正弯腰收拾茶几上的蛋糕盒,渐变紫美甲捏着锡纸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忽然顿住动作,视线落在蜷在积木堆里的小人儿身上,声音里带着点惊讶和笑意,“怎么玩着玩着还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跟熟透的桃子似的。”
舒菀棠循声望去时,正用暖水袋抵着小腹。藕荷色家居服的领口被冷汗浸得发皱,她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身,后腰的钝痛却让动作滞涩得像生锈的合页。
“可能是玩累了。”她望着女儿散在地毯上的双马尾,草莓发绳的红色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声音里带着点自责,“早上忘了今天不用上幼儿园,还是七点就把她拽起来了,小家伙估计没睡够。”
她说着便要抬步,棉拖鞋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邓娜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带着不容分说的力气:“你还是别动了,乖乖躺着。”
她的牛仔短裤蹭过沙发边缘,金属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这痛经的样子,走路都打晃,还想抱孩子?我来就行。”
舒菀棠看着自己泛白的指尖,终究还是松了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沙发套的纹路:“那麻烦你了。”她抬手指向斜对面的房门,门把手上挂着串水晶风铃,“喏,那一间就是她的房间,门没锁。”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手背上,照出淡青色的血管,像极了她此刻虚弱的气息。
“OK,交给我。”邓娜拍了下手,俯身时牛油果绿吊带衫的领口微微下滑。她小心翼翼地托起舒苓薇的后颈,指尖触到温热柔软的发丝,小家伙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
抱起时才发现这孩子轻得像团棉花,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无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小手攥住了她牛仔短裤的裤脚,指腹还残留着积木的木屑。
穿过客厅时,风铃被带起的风拂得叮当作响,折射的光斑落在舒苓薇熟睡的脸上。邓娜轻轻推开那扇贴着卡通贴纸的房门,粉色的公主床立刻映入眼帘,床单上印着兔子拔萝卜的图案,阳光透过粉色纱帘,在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糖。
她把孩子放进被窝时,舒苓薇的嘴角突然微微上扬,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邓娜细心地掖好被角,指尖拂过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脚踝,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瓷。
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床头的毛绒兔子,那兔子的长耳朵扫过床沿,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连忙扶住,却见床上的小人儿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关上门的瞬间,邓娜靠在门板上轻轻吁了口气。然后走到客厅,阳光正斜斜地淌过茶几,在舒菀棠藕荷色的家居服上投下菱形光斑。邓娜一屁股坐在沙发边缘,帆布包“咚”地砸在地板上,带起的风掀起舒菀棠散落在肩头的碎发。“刚好,现在轮到我问你了。”她挑眉时,耳坠上的银链轻轻晃动,“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一个女儿了?藏得够深啊。”
舒菀棠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的布套,暖水袋在膝头微微起伏。“三年前,薇薇是2022年出生的。”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碗没喝完的红糖姜茶上,褐色的茶渍在白瓷碗底洇成模糊的圈,“具体的……我记不太清了,总觉得那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的。”
邓娜的追问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那孩子的爸爸呢?我认识吗?”她往前凑了凑,牛仔短裤的裤脚卷着毛边,蹭过舒菀棠的拖鞋。
舒菀棠突然攥紧了暖水袋,指节泛白,小腹的隐痛仿佛被这话题勾了上来。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哽咽:“这个还是先别提了……我不想回忆那段时间。”她侧过脸,右眼尾的泪痣在光里泛着水光,恰到好处地掩去眼底的慌乱。
邓娜立刻识趣地闭了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行吧,不提就不提。”她猛地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们做午饭。”她走向厨房,“中午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厨房的水龙头“哗啦”响起时,舒菀棠望着窗外掠过的白鸽,长长地舒了口气。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她手背上,暖得像邓娜那句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关心,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