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飘出的酱香漫过客厅时,舒菀棠正靠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暖水袋在膝头焐出片温热的潮痕。邓娜系着舒菀棠的浅紫色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渐变紫美甲在门框上敲出轻快的节奏:“开饭咯!尝尝我的鲁菜手艺,我爸可是齐鲁省人,这几道可是家传秘方!”
实木餐桌上很快摆得满满当当。四喜丸子圆润敦实,表面呈红褐色油亮光泽,整齐码放在盘中,顶部点缀葱丝;爆炒腰花盛在白瓷盘里,葱丝翠绿如翡翠,蒜片金黄似碎金,腰花切得薄如蝉翼,裹着亮闪闪的酱汁,还带着锅气的微焦香;最惹眼的是那道糖醋鲤鱼,鱼身弯成漂亮的弓形,浇汁时“滋啦”作响,琥珀色的糖浆顺着鱼皮的褶皱流淌,撒上的白芝麻在光下像碎钻,鱼尾还俏皮地翘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出盘子。
舒苓薇坐在儿童椅上,她捏着小银勺舀起一块腰花,脆嫩鲜香的口感在舌尖炸开时,瞳孔突然微微收缩。这味道太熟悉了。
可记忆的线头刚要拽出来,太阳穴就传来熟悉的钝痛,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下,上午大脑宕机时的眩晕感还残留在后脑勺,像被棉花裹着的铅块。
不能再想了,她小口小口地扒着米饭,任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随着咀嚼渐渐沉进胃里,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只有发绳上的草莓吊坠还在轻轻晃动,映着汤汁的红光。
“怎么样怎么样?”邓娜解下围裙往椅背上一搭,牛仔短裤的金属扣蹭过餐椅发出轻响。她夹起块腰花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嘴角沾了点酱汁也不在意,“当年在宿舍露一手,我的室友能多吃三碗饭,就着汤汁都能拌下半锅米。”
舒菀棠看着舒苓薇闷头吃饭的样子,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酱汁,指尖触到女儿发烫的耳垂:“薇薇怎么不吃鱼?阿姨做的糖醋汁里一点都不腥。”
舒苓薇便试着尝了块碗里的鱼肉,鱼肉的鲜甜混着糖醋的酸甜在鼻尖萦绕,又勾得记忆里某个模糊的画面轻轻晃动。
好像有人举着筷子,耐心地帮她挑出鱼刺,说“多吃鱼聪明”,那人的袖口总是沾着淡淡的墨香。她攥紧勺子的指节泛白,直到太阳穴的钝痛变成清晰的跳动,才终于把那点念想按了下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淌过客厅,在地板上织出百叶窗的菱形阴影,像琴键般整齐排列。邓娜盘腿坐在地毯上翻时尚杂志,牛油果绿吊带衫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纤细的锁骨,银链上的星星吊坠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舒菀棠靠在沙发上改论文,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在她右眼尾的泪痣上,像落了颗小星星,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时,偶尔会停下来按按小腹。
“下周学院有场生态治理的讲座,”邓娜突然从杂志里抬起头,指尖划过某页的香水瓶广告,“请来的教授是研究湿地保护的权威,一起去?”
舒菀棠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文献综述上:“应该可以,到时候看看吧。”
舒苓薇趴在地毯上搭积木,草莓发绳的红色在光里格外显眼。她竖着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搭到一半的城堡突然塌了一角。邓娜说话的语气、舒菀棠无奈的笑声,甚至窗外蝉鸣的节奏,都让她觉得像掉进了某个重复播放的梦境。
可这次她学乖了,只是默默地把塌掉的积木捡起来,重新摞上去,任由那些模糊的熟悉感像午后的风,来了又走。
茶几上的薄荷茶渐渐凉了,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在木质桌面上洇出小小的圆痕。邓娜聊起师门的趣事,说景忱为了赶论文在实验室睡了三天,结果被楼管阿姨当成流浪汉盘问。
······
客厅里的落地灯洒下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原木色地板上。空气里还残留着晚饭时番茄牛腩浇头的酱香,混着薰衣草香薰的淡味,在夜色里酿出温和的气息。
邓娜正弯腰拎起脚边的帆布包,牛油果绿吊带衫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露出腰侧那道浅浅的马甲线。
她低头解锁手机时,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把她渐变紫的美甲照得愈发鲜亮:“唉,时间不早了,我也准备回去啦。”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时间——20:20,数字在漆黑的背景里泛着微光。
舒菀棠刚送她走到玄关,闻言便顺势往门框上靠了靠,藕荷色家居服的袖口滑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她望着邓娜手里的帆布包,包侧还别着那只小熊挂件,“这么晚了,要不今天就别回宿舍了吧?”
声音听着随意,右手却悄悄攥紧了门框的边缘,心里已经开始嘀咕——【也就是随口一说,你可千万别答应……】
邓娜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帆布包“咚”地扔回鞋柜上,撞得上面的相框轻轻晃了晃。“好啊!”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牛仔短裤的裤脚蹭过舒菀棠的拖鞋,“反正明天没课,回去也是躺在宿舍刷剧。”说着便转身往客厅走,路过沙发时还拍了拍坐垫,“晚上只能咱俩挤挤了,你可别嫌弃我睡相不好啊。”
舒菀棠僵在玄关,看着邓娜熟门熟路地盘腿坐回沙发,拿起桌上的杂志翻看起来,嘴角的笑意差点没绷住。
她缓缓关上门,指腹蹭过门把手上的凉意,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让你嘴贱!让你假客气!这下好了,真要挤一张床了!】
······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起时,舒菀棠坐在床边发呆。床头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米白色的床单上,像撒了把星星。
她伸手摸了摸床垫,软乎乎的,确实够两个人躺。【算了算了,当年跟兄弟们挤标间也不是没有过,忍一晚就过去了。】她扯了扯被角,试图把那点别扭感压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拉开时,氤氲的水汽像团柔软的云涌了出来,带着薰衣草沐浴露的清甜。
邓娜一手抓着浴巾边缘,一手随意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钻进浴巾包裹的曲线里。
她穿的浴巾是舒菀棠的,米白色的,边缘绣着细碎的铃兰图案,松松垮垮地围在身上,刚好遮住膝盖。大概是刚洗过澡的缘故,她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粉,锁骨处凝着颗晶莹的水珠,顺着平滑的肌肤往下滑,眼看就要没入浴巾深处。
“棠棠,我洗好啦,你快去洗吧”邓娜的声音带着点刚沐浴完的慵懒,指尖无意识地扯了扯浴巾领口,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
舒菀棠原本坐在床边翻书,听见动静抬头时,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瞬间钉在了邓娜身上。
浴室暖黄的灯光勾勒出邓娜湿漉漉的发梢,勾勒出浴巾下起伏的轮廓,甚至能看到她小腿上未擦干的水珠,正顺着白皙的皮肤缓缓滚动。
【我靠……】吕沉墨的灵魂在这具身体里疯狂呐喊,偏偏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骤然变粗,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带着右眼尾的泪痣都像在燃烧。
邓娜一抬头,就见舒菀棠猛地抬手捂住了鼻子,指缝间渗出刺眼的红。
“你怎么了?”邓娜终于发现不对,直起身时浴巾往下滑了滑,她慌忙往上提了提,眼神里满是担忧,“流鼻血了?是不是空调开太干了?”
“没、没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可能是、是刚才红糖姜茶喝太燥了。”
她不敢再抬头,视线死死盯着地板上的木纹,却控制不住地想起刚才那一幕——邓娜脖颈间的水珠、浴巾边缘的铃兰刺绣、还有她说话时无意识歪头的模样。
邓娜已经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也不发烧啊。”她的指尖带着刚洗过澡的湿润,不经意间蹭过舒菀棠的脸颊,“快仰头,我去拿冰毛巾。”
看着邓娜转身走向浴室的背影,浴巾在她身后划出柔和的弧线,舒菀棠猛地闭紧眼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啊你,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居然被条浴巾给整破防了……】她能感觉到鼻血还在缓慢渗出,纸巾被浸得发软,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邓娜大概在拧毛巾。舒菀棠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虽然自己现在变成了女人,但目前来说,应该是还没有“雌堕”,不然刚才也不至于这么燥热了。
“喏,敷上。”邓娜拿着冰毛巾回来时,已经换了那件灰色睡裙,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她把毛巾轻轻按在舒菀棠额头上,指尖避开那片刺目的红。
冰凉的触感终于压下些燥热,舒菀棠含糊地应着,眼角的余光瞥见邓娜睡裙领口露出的锁骨,赶紧又把视线移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
很快,舒菀棠也洗完了澡,为了避免出现又流鼻血的情况,她基本上就是用水冲了冲身子,然后胡乱抹了些沐浴露,又快速把泡沫冲干净,就当是洗完澡了。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划过玻璃,发出沙沙的轻响。
邓娜翻了个身,侧躺着看舒菀棠:“说真的,你今天痛经的样子,比上次在图书馆赶论文还憔悴。”她伸手戳了戳舒菀棠的胳膊,“以后可别瞎喝冰的了,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舒菀棠被戳得晃了晃,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暖意。“知道啦。”她笑着拍开邓娜的手,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像碰到了团柔软的棉花。
关灯后,房间里只剩下窗帘缝隙漏进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银带。邓娜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偶尔还咂咂嘴,像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吃的。
舒菀棠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能清晰地闻到身边传来的洗发水香味,混着邓娜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
【这算什么事啊……】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往床边挪了挪,生怕碰到对方。
夜色渐深,邓娜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舒菀棠这边靠了靠,睡裙的布料蹭过她的胳膊。舒菀棠屏住呼吸,直到确认对方没醒,才慢慢放松下来。
只是下次,再也不能随便说挽留的话了——舒菀棠在心里默默发誓,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最终还是抵不过睡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