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窗帘缝隙漏进的天光在地板上织出细长三角，舒菀棠睁开眼时，暖宫贴的余温还残留在小腹。她试探着伸了个懒腰，藕荷色睡衣的领口滑到肩头，露出的锁骨处已不见昨日的冷汗，只有零星几点浅淡的红痕——那是昨夜疼得攥紧拳头时指甲掐出的印子。
“总算缓过来了。”她轻声自语，指尖按在小腹上，那阵翻搅的绞痛已退成隐约的坠胀，像揣着颗温吞的石子。
舒菀棠走到客厅，听到厨房传来煎蛋的滋滋声时。她走到厨房，发现邓娜正在做着早饭，她没带换洗衣服，所以现在还是穿着舒菀棠的那身浅灰色睡裙，系着围裙，在厨房做着早餐，“不知道薇薇喜欢吃什么，我就熬了些粥，现在正在煎鸡蛋。”
舒苓薇坐在儿童椅上晃着脚丫，鹅黄色背带裤的裤脚沾着片干枯的花瓣。她用小银勺戳着流心煎蛋，蛋黄液溢出蔓延到粥里。
很快，就吃完了早饭，舒菀棠开着车把送完舒苓薇到幼儿园门口，林星冉正在幼儿园门口迎接，舒苓薇跟着林星冉朝着教室走去时，还不忘回头朝舒菀棠挥了挥肉乎乎的小手，羊角辫上的草莓发绳在朝阳里晃成团小红影。
坦克柒佰驶入京城大学鹏城研究生院时，香樟树的影子在引擎盖上流动。邓娜扒着车窗往外看，指尖点着远处的图书馆：“上次跟你说的生态治理讲座，下周三下午两点，我帮你占前排座。”她拎着背包跳下车时，卫衣帽子滑到脑后，露出挑染的几缕紫发，“得赶紧回去跑数据了，不然要是哪次老余又要开组会，那可就被动了。”
舒菀棠看着她蹦跳着穿过梧桐道，灰色卫衣在绿荫里像朵移动的云。后视镜里，那道身影在教学楼下转身挥手，她忽然觉得小腹的坠胀似乎又轻了些，便旋动方向盘掉头，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在仪表盘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舒菀棠刚将档位挂回P档，指尖还停留在坦克柒佰冰凉的真皮方向盘上，车载蓝牙突然发出一阵轻快的提示音。她抬眼扫过中控屏，来电显示跳跃着“嘉祎”两个字。
“喂。”她按下接听键，声音里还残留着送完邓娜后的松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品牌logo。
“哥，啊不对，是姐，你的声音真好听。”听筒里炸开的雀跃像颗刚剥开的橘子糖，甜得发腻。吕嘉祎的声音比视频里更清亮，混着隐约的报站声，带着股风尘仆仆的鲜活。
舒菀棠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她下意识坐直身子，深蓝色牛仔连衣裙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露出纤细的锁骨：“嘉祎？你现在不用上课吗？”话音刚落就想起，这个时间点，大学早该放暑假了。
“笨蛋老姐，我放暑假啦！”吕嘉祎在那头咯咯地笑，背景音突然变得嘈杂，隐约能听见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咕噜声，“我现在在鹏城北站，快来接我——出站口A区，我背着个蓝色双肩包，很好认的！”
“你到鹏城了？”舒菀棠的惊喜像气泡般在胸腔里炸开，她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去接你”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吕嘉祎得意地说道。
“那你在那边等一会儿，我马上来接你。”挂了电话，她迅速挂挡踩油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后视镜里，研究生院的钟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而她打方向盘的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
二十分钟后，坦克柒佰稳稳停在鹏城北站的停车场。舒菀棠推开车门时，热风裹挟着人群的喧嚣扑面而来，混杂着烤肠摊的油脂香和便利店的关东煮味。
她下意识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右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目光在出站口涌动的人潮中急切地搜寻。
“姐！这里！”一声清脆的呼喊穿透嘈杂，吕嘉祎正踮着脚朝她挥手。小姑娘穿着件白色T恤，牛仔背带裤的裤脚卷到膝盖。
那个蓝色双肩包几乎比她的后背还宽，压得她肩膀微微前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丝毫挡不住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舒菀棠快步走过去，指尖刚触到对方的背包带，就被吕嘉祎一把抱住。妹妹的拥抱带着旅途的微汗和阳光的味道。“姐，你比视频里更好看。”吕嘉祎说道。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跟爸妈说了吗？”她笑着拍开妹妹环在腰间的手，指尖划过对方晒得发红的耳尖，心里的暖意像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想跟姐姐待一段时间，已经跟爸妈说过了。”吕嘉祎仰起脸，露出两颗小虎牙，突然伸手戳了戳舒菀棠右眼旁的泪痣，“妈说这颗痣长得好，像画上去的。”她拖着行李箱往车边蹦，背带裤上的金属扣叮当作响，“哇，姐，你的车好酷啊。”
舒菀棠看着妹妹雀跃的背影，忽然觉得阳光格外刺眼。她抬手挡了挡，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原来无论以什么模样存在，被家人需要的感觉，始终是这么踏实。
坦克柒佰平稳地行驶在大道上，正午的阳光透过茶色车窗，在吕嘉祎的牛仔背带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正歪着头打量舒菀棠，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及肩的短发——发尾新烫了圈俏皮的羊毛卷，是出发前特意去理发店做的。
“姐，你都不知道。”吕嘉祎忽然开口，指尖猛地松开头发，发卷弹回脸颊，留下浅浅的红痕。
她从双肩包里掏出颗柠檬糖，糖纸在指间沙沙作响，“当时在自习室接到爸妈的电话……”
话音顿住，她低头撕糖纸的动作慢了半拍，阳光照在她鼻尖的小雀斑上，“我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差点把刚写好的习题纸戳破。”
舒菀棠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真皮表面的纹路嵌进掌心。车载音响正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旋律在车厢里流淌，却压不住吕嘉祎声音里的哽咽：“我当时想立刻买高铁票回来，可爸妈在电话里跟我说‘考完试再回’，我知道他们是怕影响我成绩……”
车窗外的凤凰木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簇像燃烧的火焰，掠过吕嘉祎低垂的眼帘。她突然抬头，眼里闪着水光，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但我真的好怕……怕回来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舒菀棠腾出右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都过去了。”她轻声说道，目光扫过中控屏上倒映的自己，“你能坚持考完试，爸妈和我都很欣慰。”
“不过现在你又重生了，真好。”吕嘉祎突然破涕为笑，抓起舒菀棠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掌心的温度烫得舒菀棠指尖一颤，“哥哥没离开我，还多了个姐姐。以后可以一起逛街买裙子，再也不用听你吐槽我追星了！”
舒菀棠被逗得轻笑，打转向灯的动作带着熟悉的利落：“先别急着高兴。”她侧过脸，右眼尾的泪痣在光里闪了闪，“考试没有挂科的吧？”
吕嘉祎猛地坐直，牛仔背带裤的金属扣撞在副驾储物箱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现在可以完全确认，你真是我老哥重生的了。”
她学着舒菀棠从前的样子挑眉，鼻尖几乎要碰到挡风玻璃，“连追问成绩的语气都一模一样，比爸妈还像教导主任！”
“别岔开话题。”舒菀棠轻敲方向盘，车刚好驶入小区匝道，保安亭的栏杆缓缓升起，“到底考得怎么样，会不会挂科？”
“肯定不会挂科的，我的亲姐呦。”吕嘉祎拍着胸脯保证，白色T恤上的猫咪图案随着动作上下跳动，“全系就三个满分，其中一个就是本姑娘！”
她忽然凑近，呼吸拂过舒菀棠的耳廓，带着柠檬糖的清香，“对了姐，当女生的感觉怎么样？穿裙子会不会觉得走路怪怪的？”
舒菀棠正转动方向盘入库，闻言差点打错方向。车胎碾过减速带的震动让她定了定神，看着后视镜里自家楼栋的轮廓，连忙打了个哈哈：“哎呀，回家再说。”她熄火车子，拉起手刹的动作带着点仓促，“你先把行李拿下来，我去开单元门。”
吕嘉祎拎着行李箱蹦下车时，发现舒菀棠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午后的风卷着栀子花香掠过，她望着姐姐快步走向单元门的背影，米黄色裙摆扫过台阶上的青苔，忽然捂着嘴偷笑——原来再厉害的哥哥，变成姐姐后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