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菀棠接过信纸,泛黄的宣纸上是钢笔字,笔锋遒劲有力。“本人舒伯瀚,自今日起辞去浮筠集团所担任的一切职务,并……2021 年 9 月 21 日。” 她逐字念着,指尖捏着信纸边缘微微颤抖。
“2021 年,那不是四年前吗?” 吕嘉祎掰着手指算着,碎花裙的袖口滑到手肘,“当时薇薇还没出生呢。这浮筠集团可是个超级大的大公司啊,听说什么领域都有涉及。”
话音刚落,舒菀棠的太阳穴突然像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入,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眼前猛地一黑,紫檀木大案在视线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案头青铜笔洗里的清水翻涌成漩涡,材料上的字迹像活过来的虫子,密密麻麻爬满视野。
“啊 ——” 她疼得闷哼出声,浅粉色套装的肩头被冷汗浸透,顺着露肩处滑落,露出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惨白。身体剧烈摇晃,手肘重重撞在案角,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所有的感官都被太阳穴的剧痛吞噬。
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在脑海里炸开:医院走廊刺眼的白炽灯,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匆匆掠过;会议室里散落的文件,“浮筠集团” 四个字被红笔圈住;男人紧锁的眉头在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重;还有抽屉被猛地拉开,金属滑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这些画面快得像闪电,抓不住,留不下,却带着强烈的情绪——焦虑、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姐!” 吕嘉祎惊呼着扑过来,一把扶住她冰凉的胳膊。舒菀棠的身体烫得惊人,指尖却冷得像冰,眼神涣散,嘴唇微微哆嗦。她赶紧将舒菀棠半抱半扶到梨花木圈椅上,深绿色织锦坐垫上的仙鹤暗纹被揉得褶皱,“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疼得厉害?”
舒菀棠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她死死攥着那封辞职信,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眩晕才慢慢退去,脑海里的画面也像退潮般消失,只留下几个模糊的残影。
“嘉祎……”她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尾的泪痣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我好像…… 看到了一些东西。” 她抬手按住仍在抽痛的太阳穴,指尖颤抖,“有个穿西装的人,还有好多文件…… 好像跟浮筠集团有关。”
吕嘉祎蹲在舒菀棠面前,膝盖抵着冰凉的青灰色地砖,淡紫色碎花裙的裙摆被压出深深的折痕。她仰着头,视线牢牢锁住舒菀棠苍白如宣纸的脸颊,眼里的担忧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别急着回忆,先喘口气。”
话音未落,她已经抬起手,指尖在距离舒菀棠额角半寸的地方停住 —— 那里凝着颗晶莹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却在即将滴落时被她用指腹轻轻拭去。
舒菀棠陷在梨花木圈椅里,深绿色织锦坐垫上的仙鹤暗纹被她无意识地蹭得歪斜。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随着胸口起伏轻轻颤动。
太阳穴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像有只小虫子在里面钻来钻去,但比起刚才那阵撕裂般的剧痛,已经温和了许多。约莫一刻钟后,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落在案头散落的材料上——那些泛黄的纸张边缘卷曲,像被秋风揉过的枯叶,而后才慢慢移到吕嘉祎焦灼的脸上。
“嘉祎,我们还是接着看吧。”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沙哑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说话时,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浅粉色套装的袖口被扯得变了形。
吕嘉祎仰头望着她,目光扫过舒菀棠毫无血色的嘴唇,那抹努力挤出的微笑比哭还要难看。“姐,要不就再多休息一会儿吧。”她伸手将舒菀棠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与对方冰凉的耳廓形成鲜明对比,“你看你脸色差成这样,眼下都泛青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舒菀棠轻轻摇头,心里泛起一阵狼狈。“没事,接着看吧。”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上股铁锈味,“把那一沓拿给我吧。”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却暖不透那双眼底的疲惫,像落了层薄霜。
“好吧,给。”吕嘉祎拗不过她,只好撑着膝盖站起身。淡紫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带起一阵微尘,在光柱里缓缓舞动,像群受惊的蝴蝶。她走到案前,将另一沓材料理得整整齐齐,连边角都对齐了,才转身递过去。
舒菀棠接过材料再次埋头查看,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吕嘉祎倒吸冷气的轻响。窗外的风铃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清脆得像冰块撞击,却衬得室内愈发安静,连阳光在地板上移动的声音都仿佛能听见。
太阳悄悄西斜,透过窗棂的光线渐渐染上橘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灰色的地砖上,像幅被拉长的水墨画。
不知过了多久,舒菀棠放下最后一张纸,指尖微微颤抖,连带着浅粉色的袖口都在轻轻晃动。她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几乎是同时,吕嘉祎也猛地抬起头,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淡紫色的裙摆被她下意识地绞在手里,布料都快被捏得起了毛边。
又过了半晌,姐妹俩才仿佛从深海中挣扎着浮出水面,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这么说这舒家是浮筠集团的幕后控制者,”吕嘉祎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还有些发飘,像踩在棉花上。她抬手按了按发懵的太阳穴,指尖在上面打了个圈,努力汇总着信息,“两年多前舒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一家亡故,仅有一个小女儿因为在国外而幸免。”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舒菀棠脸上,带着一丝复杂,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而这个小女儿,就是你现在的这具身体啊。”
“这么推理来看,是没问题的。”舒菀棠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梳理信息时,心里像压了块千斤巨石,让她喘不过气来。“而且从这些材料来看,薇薇不是‘我’或者说不是舒菀棠的亲生女儿,而是舒菀棠的某个哥哥或者姐姐的孩子。”这个结论像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
吕嘉祎皱紧眉头,伸手拿起一份泛黄的家庭合照。照片上的人笑得灿烂,阳光在他们脸上跳跃,却没人能想到后来的结局。她的指尖在照片边缘摩挲着,那里已经有些磨损,露出里面的白纸。
“姐,那你说会是什么变故?” 她眼里满是困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寒意,像有冷风顺着脊椎爬上来,“舒家的人似乎都已经放弃了对浮筠集团的控制权了,怎么还会有人对他们赶尽杀绝?真有人这么狠吗?”
舒菀棠靠在圈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闪过那些碎片化的画面:燃烧的文件灰烬飘在空中,像群黑色的蝴蝶;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夹杂着模糊的呼救;还有一扇紧闭的门,门后传来激烈的争吵,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 这些画面让她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根针在里面慢慢搅动。
“不知道。”她疲惫地睁开眼,“现在真的是感觉脑子很乱了。”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指腹的温度让那里的皮肤稍微舒缓了些,“怎么还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啊。”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将书房染成一片金色,紫檀木大案上的材料被镀上一层金边,却掩盖不住字里行间的冰冷与残酷,像裹着糖衣的毒药。远处的风铃声再次响起,叮咚作响,在寂静的傍晚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为这个被尘封的秘密奏响哀歌,又像是在催促着她们继续探寻下去。
舒菀棠慢慢将这些材料全部小心翼翼地放回黄铜盒子中,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案头的青铜笔洗,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心里清楚,这场探寻才刚刚开始,而她脚下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但她现在,却没有想好是否要继续探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