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拿着那两份要命的卷轴,指尖划过伪造的墨痕,月光下那双紫眸冷得吓人,但转向我时又缓和下来。
“做得很好,雪莉儿。”
那冰凉的手指捏了捏我还竖着的耳尖。一股酥麻瞬间从耳朵窜到尾巴根。我整个人僵住,脸颊发烫,刚才还兴奋摆动的尾巴“啪嗒”一下软软垂落,尾尖不小心蹭过女王冰凉的银尾。
“洞察之眼……”她声音低沉,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宝贝,“余果然没看错。”她收起卷轴,语气严肃起来,“这份报告,余会处理。至于你……”她嘴角一勾,那笑容让我心里发毛,“看来今晚的‘学习’,得加点新内容了。”
新内容?我尾巴尖一抖。该不会要考我宫廷律法吧?想到前世期末考试,头皮就发麻。
“混乱。”女王拿起那份被我骂惨的报告,眉头皱起,“你既看出问题,觉得它乱。那你说,该怎么理清这乱麻?怎么让‘若干’现原形?”
她把报告推到我面前,等着我的回答。
不是考律法!是让我解决这破排版!我松口气,但压力更大。怎么弄?这世界连张像样的草稿纸都没有!
我扫过满地乱糟糟的卷轴,脑子里猛地跳出Excel的蓝色网格。清晰,直观,能算数!
“呃……”我舔舔发干的嘴唇,心跳加速,“陛下,也许,可以换种方式记录数据?”
“哦?”女王挑眉,来了兴趣,“说说。”
豁出去了!我吸口气,忽略她盯着的目光和我自己紧张乱晃的尾巴,蹲下身从卷轴堆里翻出一张还算干净的大号羊皮纸。
铺开在桌上,抓起羽毛笔。这笔沉甸甸的,远没鼠标顺手。
“比如,这样……”我定定神,开始画。笔尖在粗糙的纸上打滑。我稳住手,凭记忆画横线竖线。
先写标题:“银月狐国边境哨站三 后勤物资记录(新月历 XXXX 年 第X季度)”。
然后画线,物资种类、上月库存、本月消耗、本月申请、实际库存……一行行分开,
笔尖太软,纸又糙,第一条竖线歪得像虫子爬。我脸上发热,感觉女王正看我笨拙的手,尾巴僵住。不管了!我咬牙集中精神,想象屏幕上的网格。第二条、第三条……虽然歪,但总算有个框架。
我在“物资种类”下写:“箭矢(铁头羽尾)”。后面格子照抄那份清楚报告的数字:“上月库存:10000支”,“本月消耗:1500支(附巡逻记录卷宗编号:AX-XXX)”。
写到这里我停住了。看看,消耗量是1500支!多清楚!哪像那破报告只写个“若干”!
一股畅快感冲散紧张。我越写越快,越写越投入。狼牙棒、盾牌、军粮、草药……一项项列开。消耗有据,申请写明数量,库存月底核对。还加了备注栏记特殊情况。
“还有这儿,”我指着报告里乱入的巨橡木记录,在表格下面另起一栏:“特殊事项:哨塔修补(巨橡木三株,来源:北林区伐木场X号,用途:主梁两根,地板修补)”。和上面物资分开,逻辑瞬间清爽十倍!
“这样,”我喘口气,放下笔,手腕都酸了。我指着自己画的、简陋但清楚的表格对女王解释,带着被垃圾PPT折磨的怨气和兴奋,“数据分类,同类项目放一列,消耗、库存、补充一目了然。时间、地点、数量全标清楚,避免搞混。特殊事单独列,不搅和主体。前后报告对比,有没有造假,一眼就能看出来!谁再写‘若干’糊弄人?没门!”
说完我才发现自己太激动,几乎在吼。脸又烫了,尾巴小幅度晃起来,声音低下去:“大概,就这样。”
书房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女王没立刻说话,她俯身细看那张画满线的羊皮纸。修长手指沿着横竖线滑动,掠过那些分类和数字。
我屏住呼吸,心悬到嗓子眼。这……是不是太异想天开?这世界能接受表格吗?会觉得我疯了吧?尾巴紧张地卷住桌腿。
“此物……”女王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怪。她拿起表格,又扫了眼地上乱糟糟的旧卷宗,眼里亮起光,那是纯粹的惊叹,“妙极!”
她抬头看我,眼神热得像要烧着我:“雪莉儿,这叫什么?这‘格……’”
“表格!”我脱口而出,见她疑惑,赶紧解释,“就是,把要记的内容,按类别画在方格里,像张网……不,像分好的地!总之分门别类,清清楚楚!”我笨拙地比划。
“‘表格’……”女王低声重复,像品味这名字,嘴角越扬越高,变成毫不掩饰的赞许笑容,“好个‘表格’!化繁为简,条理分明,对理政清弊大有用处!雪莉儿,这是天才的想法!余的‘洞察之眼’,总给余惊喜!”
天才?我差点呛到。这只是Excel最基础的表头啊陛下!您要是看到透视表和函数还得了……
“陛下过奖了。”我小声嘟囔,脸更烫,尾巴却诚实地轻晃起来。虽然心虚,但被认可的感觉挺甜。
这时书房门被敲响。宫廷总管霍夫曼那张严肃脸出现:“陛下,北境‘霜狼’哨站急报。”
霍夫曼走进来,目光习惯性扫过乱卷轴,带着挑剔。但当他看到女王手里画格的羊皮纸时,眼睛瞬间瞪大,像见鬼了。
“陛、陛下,这……”霍夫曼声音罕见地急促,他快步上前,甚至忘了礼数,眼睛死盯着表格,手指发抖,“这么清楚!军粮、箭矢、损耗……天衣无缝!这……这是什么神技?哪位大学者的奇思?”他猛抬头,热切地搜寻,找那位“大师”。
女王轻笑,带着炫耀指我:“错了,霍夫曼。这是余的小书记官,雪莉儿卿的‘神来之笔’。”
“雪莉儿……大人?”霍夫曼目光像探照灯照我,那震惊、难以置信,还有对“天才”的崇拜,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尾巴尖都僵了。他对着表格看了又看,再看看我,最终长叹:“老臣……老臣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天纵奇才!雪莉儿大人这‘表格’一出,足以让王庭所有管卷宗的羞死!必载入史册!”
这高帽砸晕我。载入史册?就因画个表头?我尴尬得脚趾抠地,尾巴不安扫地毯,只想钻缝:“总、总管过奖了……只是……觉得这样写清楚……”
霍夫曼却沉浸在对表格的震撼中,他捧着急报,像捧难题,犹豫了下竟问我:“雪莉儿大人,您看这急报,边境三个据点物资转运冲突,信息乱,各方吵,运输线还被魔兽扰,长老们吵三天没结果。陛下,”他转向女王,“让雪莉儿大人看看?或许这天才能解这僵局?”
空气凝固。霍夫曼眼里纯期待,仿佛我唯一救命草。我能感到书房角落,那几个被女王叫来、默默理卷轴的灰袍老学究投来目光。不再轻视,变成复杂审视,像掂量怪石头。
三天没解的难题?三个据点?运输冲突?魔兽?我脑子瞬间塞满乱线。这哪是画表能搞定的!要算运力、规划路线、评估风险、平衡需求,前世做物流方案都得开几天会!
“我……”我喉咙发干,看女王求助。
女王紫眸沉静,回看我,声音平稳却推我:“雪莉儿,既然霍夫曼说了,余也想看看,‘洞察之眼’和你这‘表格’,能不能破这局。”
压力,山一样压下来。长老吵三天都无解的题……我能行?老学究的目光刺背,带着质疑。霍夫曼的期待也沉。
尾巴毛根根竖起,绷得笔直僵硬。我看女王推来的那份字迹潦草、信息挤爆的边境急报,心跳如鼓。
三天的难题?我舔舔发干的嘴唇,指尖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