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深海慢慢上浮,带着被包裹的暖意和一股挥之不去又好闻的清冷幽香。身下是难以言喻的柔软触感,像是陷进了云朵里。我满足地蹭了蹭脸,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呜噜声。
“呜……”
等等,呜噜?!
昨晚那惊悚的记忆碎片瞬间回笼。爪子,尾巴!还有那个美得不讲道理、气场强到让人腿软的九尾狐族女王。
我猛地睁开眼。
视线依旧带着幼崽特有的模糊,但比昨天清晰多了。首先撞入眼帘的是垂落在周围,层层叠叠的银灰色华丽帐幔,上面用银线绣着复杂而优美的、像藤蔓又像某种符文的图案,在透过高窗洒落的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空气里漂浮着极淡的、清冽而舒缓的冷香,是女王身上的味道。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小小的身体在过分宽大柔软的丝绒垫子上扑腾了好几下,才勉强用四条还不太协调的短腿支撑住自己。视线环顾四周。
巨大。
这是唯一能形容这个房间的词。高得离谱的天花板上绘制着壮丽的星空壁画,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窗外能看到遥远的、仿佛漂浮在空中的尖塔和浮岛轮廓。房间里的一切都大得夸张,那张我睡着的矮榻(现在看更像一张巨大的床),旁边雕花的矮几,远处的桌椅……在此刻的我看起来,全都像是巨人国的家具。而我,就是误入巨人国的、毛茸茸的小不点。
“呜……”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和不安让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尾巴本能地蜷缩起来,把自己雪白蓬松的身体尽量团成一个球,警惕地竖着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呀!小家伙醒啦!”
一个欢快得像百灵鸟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我一跳。我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浅绿色侍女裙、头顶一双灵动的褐色兔耳、眼睛大大的少女正从门口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狂热?
“快快快!姐妹们快来!女王陛下的小宝贝醒了!”她一边喊一边小跑着进来,脚步轻盈得几乎没声音。
话音刚落,门口又涌进来好几个身影。
“真的醒了?让我看看!”
“天哪!这毛色!太纯了!像新雪一样!”
“快看那耳朵!粉嫩粉嫩的!还会抖!”
“尾巴!尾巴才是最绝的!这蓬松度!这手感……吸溜……”
兔耳少女、一个扎着麻花辫的松鼠娘、一个高挑的鹿角姐姐,还有一个看起来最稳重的、戴着眼镜的猫头鹰小姐……五六个侍女瞬间就把矮榻围了个水泄不通。她们的眼睛全都亮晶晶的,闪烁着一种……让我浑身发毛的光芒。那眼神,简直跟我前世在网上看到的疯狂猫奴一模一样。
“呜…呜哇!”我浑身的毛瞬间炸开。救命!这什么阵仗?被一群兽耳娘围观了。潜藏在体内的社恐之魂在燃烧。我想后退,但身后就是柔软的靠垫,无处可逃。我只能尽可能地把身体缩紧,炸开的尾巴像个超大号蒲公英一样挡在身前,试图用炸毛增加点威慑力(虽然可能看起来更蠢了)。
“别怕别怕,小家伙!”兔耳少女笑盈盈地凑近,试图伸手摸我的头,“我们是来照顾你的哦!我叫萝拉。”
“别挤别挤,会吓到她的!”鹿角姐姐比较克制,但眼神里的渴望一点没少。
“让我摸摸!就一下!”松鼠娘最活泼,手速快如闪电,我的防备在她面前形同虚设。
“啾!”一只带着体温的手指轻轻戳在了我的脸颊上,软软的触感。
“呜!”我猛地一缩脖子,尾巴应激般地狠狠扫了一下。
“啊!碰到了碰到了!好软!”松鼠娘兴奋地跳了起来。
“我也要我也要!”兔耳少女萝拉不甘示弱,目标直指我的耳朵尖。
“等等!耳朵不行!”我内心疯狂尖叫。然而抗议无效,萝拉的手指已经轻轻拂过了我敏感的耳尖内侧。
“嘤……!”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奇异痒意和轻微电流的刺激感直冲天灵盖。我整个狐都麻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差点从矮榻上滚下去。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淹没了我。耳朵,那可是最敏感的部位之一!竟然被……被摸了。
“哇!耳朵抖得好可爱!”萝拉像发现了新大陆。
“尾巴也扫得好快!”
“让我试试尾巴根!”
“嘤嘤嘤……!!!”这下是真的惊恐哀嚎了。尾巴根,那可是高压禁区!眼看着几只手同时朝我身上不同的敏感毛茸茸区域伸来,我彻底慌了……左躲右闪,四只小短腿在光滑的丝绒垫子上疯狂倒腾,试图躲避魔爪。小小的身体像个失控的毛绒球,在矮榻上滚来滚去,炸开的尾巴疯狂摆动,试图驱赶“侵略者”。
“噗哈哈哈!太可爱了!”我的狼狈挣扎似乎更激发了她们的“兽(和谐)性”,侍女们的笑声更大了。
“别闹了。”关键时刻,那个戴着眼镜的猫头鹰侍女推了推镜片,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女王陛下吩咐过,要仔细照顾,不能过度惊吓小客人。”她走上前,温和但坚定地隔开了萝拉和松鼠娘,“该准备早餐了。”
呼……得救了!我惊魂未定地缩在角落里,大口喘着气,警惕地看着她们。尾巴依旧炸着,像个随时准备战斗的白色毛栗子。内心疯狂吐槽:“这哪里是照顾!这是大型迫害(撸狐)现场!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rua秃的!绝对会变成秃毛狐的!” 我下意识地用爪子碰了碰自己的头顶,还好,嗯,毛还在……暂时。
侍女们在猫头鹰小姐的指挥下总算收敛了一点。鹿角姐姐端来了一个精致的浅口银碗,放在矮榻边的矮几上。
碗里是乳白色的液体,散发着一种…浓郁的、属于幼崽的奶腥气。狐狸奶?
萝拉把我小心地抱到碗边,期待地看着我:“小家伙,饿了吧?这是专门调制的月光花蜜奶哦,很有营养的,快喝吧。”
我看着碗里晃动的奶白色液体,又闻了闻那味道。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前世作为人类的味蕾记忆在疯狂抗议:这东西闻起来就不对劲,绝对不好喝。
我倔强地别开脸,用行动表示拒绝。社恐和挑食的本能同时发作。
“咦?不喝吗?”萝拉疑惑。
“是不是还不饿?”松鼠娘猜测。
“还是……怕生?”鹿角姐姐温柔地问。
我依旧缩成一团,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咕噜噜”的抗议声。饿,很饿。但这奶……实在下不去口啊!内心在疯狂挣扎:“好饿……好想喝奶茶……或者豆浆也行啊。再不济纯牛奶。这什么月光花蜜奶,听着就一股黑暗料理的味道!”
看着侍女们一筹莫展的样子,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写字!前世的知识还在。
试试看。
我鼓起勇气,在侍女们好奇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前爪。控制这毛茸茸的小爪子比想象中难多了。我努力集中精神,让爪尖微微分开,小心翼翼地伸进奶碗里,蘸了点奶汁。
“小家伙在干嘛?”萝拉好奇地凑近。
我屏住呼吸,开始在矮几光滑的木制桌面上,笨拙地、一笔一划地描画起来。爪尖划过桌面,留下歪歪扭扭的奶渍痕迹。
一个简单的汉字,“奶”。
然后又蘸,再写,“茶”。
我想喝奶茶!用红茶和牛奶煮的那种……
看着桌面上两个由奶渍构成的、歪七扭八但勉强可辨的方块字,侍女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她们面面相觑,眼神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一种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狂热。
“天……天哪!”鹿角姐姐最先捂住嘴,声音都在发抖,“她……她在用奶汁画画?不,不对!这好像是一种……文字?”
“符号,从未见过的复杂符号!”猫头鹰小姐猛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桌面,“结构对称,笔画复杂,绝非随意涂抹!难道……难道这是她血脉中传承的古老雪狐符文?”
“神童!绝对是神童!”萝拉激动地抓住松鼠娘的胳膊摇晃,“女王陛下捡回来的果然不是普通小狐狸,是天才啊!”
我:“……”救命!我只是想点个单而已,符文?神童?这误会大了!
侍女们的眼神瞬间又变了,从“想撸”变成了“想研究”。那闪闪发光的求知欲比刚才想rua毛的眼神更可怕。猫头鹰小姐甚至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水晶记录板(大概是异世界的记事本?),对着桌面上的奶渍字迹开始飞速临摹记录。
我尾巴都吓得不炸了,直接耷拉下来,身体再次缩紧。完了,这下彻底成研究样本了。我只想安静地当个社恐毛团啊。
就在我被猫头鹰小姐的“学术凝视”盯得浑身发毛,几乎想钻进靠垫底下时,一阵沉稳而优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熟悉的好闻冷香悄然弥漫开来。
所有侍女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立刻收起了所有嬉闹和狂热,动作整齐划一地转向门口,屈膝行礼:“陛下!”
克洛伊·银月女王,身披着晨光,站在门口。她换了一身更简洁但依旧华贵的银灰色常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九条巨大的银尾在她身后如同流动的月光,慵懒地舒展着。紫罗兰色的眸子扫过房间,看到矮几上那显眼的奶渍“文字”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光。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我身上。
“看来,”她清泠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余的小宠物,不仅毛色稀有,连‘胃口’也很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