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那一步迈得优雅至极,银袍下摆轻拂过冰冷大理石,却像踏在我狂跳的心尖上。托盘里红宝石般的浆果和奶香点心,甜香浓得化不开,胃袋痉挛着发出更响的“咕噜”声。我僵在原地,尾巴尖无意识扫着地面灰尘,耳朵烫得要烧起来。被抓包的窘迫和食物诱惑在脑子里撕扯。跑?可腿软得像面条,况且那香气…太致命了。
她停在一步之外,紫眸垂落,视线像有实质的重量。托盘递到我鼻尖前,甜香轰然炸开。“脏了。”她开口,声线清冷如常,听不出喜怒,“爪子。”
我低头,看到自己沾满灰土的爪垫,羞得尾巴“唰”地卷到肚皮上。刚想缩回爪子,她却单手托稳托盘,另一只手伸来。不是责备,而是用指尖捏起我一只前爪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袖口滑下的幽香混着点心味,直冲脑门。
“别动。”命令简短。她不知从哪抽出一方雪白丝帕,裹住我爪子,慢条斯理擦拭。帕子拂过爪缝,痒得我耳朵一抖。布料很快染上灰黑,露出底下粉嫩的肉垫。这姿势太羞耻了,我几乎被她半拎着,后腿悬空,全靠她手腕支撑。尾巴慌得乱拍她袍角。
“好了。”她松开爪腕,丝帕随手丢开,像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托盘又递近些。“吃。”这次是肯定句,没留拒绝余地。
饥饿最终碾碎羞耻。我伸爪,颤巍巍去够最顶上的浆果。指尖刚触到冰凉果皮,
“用手?”她眉梢微挑,指尖已拈起那颗浆果。饱满的红色抵在我唇边,汁水染亮她指腹。“幼狐该有幼狐的自觉。”紫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促狭。
我脑子嗡地空白。她要…要对我投喂play?这比被rua还羞耻好吗!可浆果的清甜气息钻入鼻腔,胃袋狠狠一抽。身体比脑子快,嘴已不受控地张开一点缝。
果肉贴上唇瓣,冰凉、柔嫩。齿尖下意识轻合,酸甜汁液瞬间在舌尖炸开,混着一丝奇异的月光花蜜香。好吃!饥饿感像开闸洪水,理智彻底淹没。我叼住浆果,顾不上汁水沾湿下巴绒毛,狼吞虎咽。果核都差点吞下去。
“慢些。”她指尖又拈起一块花朵形状的点心。温热的奶香更霸道。这次我连挣扎都省了,主动凑过去叼住。点心酥软,入口即化,浓郁奶味裹着蜂蜜甜,抚平了胃里的灼烧感。一块接一块,托盘迅速见底。最后一口点心咽下,我才后知后觉。尾巴正不受控地高频小幅度摆动,拍打着她曳地的袍角,发出“噗噗”轻响。
紫眸落在愉快摆动的尾巴上,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看来饿狠了。”她指尖拂过我沾着点心渣的下巴绒毛,动作自然得像掸灰,“瘦得硌手。”
硌手?!我猛地低头打量自己。雪白毛发蓬松,体型虽小但匀称,肚皮甚至被女王投喂得有点圆润弧度,哪门子瘦?前世社畜熬夜后的纸片人身材才叫瘦好吗!内心疯狂吐槽:“陛下您对‘瘦’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这明明是健康幼狐标准体型!投喂借口敢不敢再离谱点?!”
“不够。”她收回空托盘,指尖点了点我微鼓的小肚子,结论斩钉截铁,“从今日起,每日加餐。”
加餐?!我看着空托盘,浆果残留的甜味还在舌尖打转。这点心份量,当正餐都绰绰有余了吧?内心警铃大作:“等等…这投喂强度,是想把我养成球吗?虽然点心是挺香…”
像是回应我的腹诽,她忽然从宽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银盒。盒盖雕着繁复的藤蔓与月牙纹样。打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飘出。像是烤焦的面粉混着过量蜂蜜,还夹杂一丝…草药味?
“尝尝。”她拈起盒中一块焦褐色、形状扭曲的不明物体,边缘甚至带着可疑的碳化痕迹。这卖相…比前世学校食堂的黑暗料理还惊悚。
“这…是什么?”我声音发紧,尾巴僵直。
“月露草蜜饼。”她答得理所当然,将那块“饼”递到我嘴边,紫眸罕见地带着一丝…期待?“余亲手所制,于幼狐长骨健魄有益。”
长骨健魄?您确定不是谋杀可怜幼狐的味蕾?内心哀嚎:“救命!这焦炭块吃了真不会食物中毒吗?!”可女王的指尖已抵在唇边,紫眸静静注视。拒绝的勇气在高压凝视下迅速蒸发。我视死如归地张嘴,叼住那块“蜜饼”。
预想中的焦苦并未出现。外层微硬,内里却意外软糯,浓郁的蜂蜜甜瞬间盖过焦味,舌根泛起月露草特有的清凉回甘。味道…居然还行?至少比卖相好十倍。我小口啃着,尾巴无意识又放松下来,轻轻摆动。
“如何?”她问。
“还…还行。”我含糊道,不敢看她的眼睛,专心啃饼。心里却疯狂刷屏:“味道及格,但陛下您对‘厨艺’的自信到底哪来的啊?这卖相放前世绝对被食客投诉到关门好吗!”
她似乎很满意,指尖梳理着我因奔跑而凌乱的耳尖绒毛。“既如此,每日的点心便由余亲自备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独断,“你太弱,需好生将养。”
弱?!啃饼的动作顿住。我哪里弱了?明明刚才还迷路狂奔了大半个宫殿。可反驳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被她指尖抚过耳根的酥麻感击溃。尾巴叛变似的缠上她手腕,寻求安慰。这具幼狐身体对女王的触碰,抵抗力简直为零。
“好了。”她收回手,将我沾满灰尘的尾巴尖也托起,用丝帕草草擦了几下。“随余回去。艾拉该等急了。”
我被她单手捞起,抱进怀里。熟悉的幽香和体温瞬间包裹,逃亡的疲惫后知后觉涌上。额头撞出的包还在隐隐作痛,肚皮被浮雕硌过的地方也闷闷的。我将脸埋在她颈窝,汲取那份令人安心的气息,尾巴自发卷住她手臂固定自己。投喂的饱足感和温暖的怀抱让紧绷的神经松弛,困意如潮水般上涌。
回程一路无声。她步调平稳,手臂稳稳托着我。半梦半醒间,只觉那怀抱比点心更让人沉溺。朦胧中,似乎听到她极低地叹息一声,气息拂过我头顶耳尖。那叹息很轻,却像裹着沉甸甸的东西,坠入我昏沉的意识里。
回到偏殿,果然灯火通明。兔耳侍女艾拉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到女王怀中的我,才如释重负地抚胸行礼。我被交给艾拉带去沐浴梳洗。温热的水流冲掉一身狼狈,侍女们轻柔的**让尾巴重新蓬松如云。吃饱喝足又被梳洗得香软,倦意更浓,几乎在浴盆里睡着。
迷迷糊糊被擦干、塞进铺着软绒的窝里时,意识已模糊。艾拉的低语从远处飘来:“陛下,南方边境的急报刚送到书房,是关于影狼族异动的…”
“知道了。”女王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紧接着,是远去的脚步声,方向是书房。
我蜷在窝里,暖烘烘的尾巴盖住半张脸,鼻尖萦绕着沐浴后的花香和一丝残留的、属于女王的冷冽幽香。书房…急报…影狼族…陌生的词汇在困顿的脑子里打了个转。身体叫嚣着睡眠,一丝不安却悄然攀附上心尖,方才那声叹息的重量,似乎又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有什么东西,在寂静的宫殿深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