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告白的倒數日記》第一章 第四節
放學的背影、耳機裡的歌，和他有關
放學鐘聲一響，全班像被鬆開的橡皮筋，一瞬間彈跳起來。
有人揹起書包匆匆離開，有人喊著要去買雞排，有人還賴在位子上討論數學題。教室裡吵吵鬧鬧的，像是一鍋剛沸騰的熱湯，每個人都急著把情緒倒進鍋裡，煮得香氣四溢。
林雨禾收拾動作慢慢的，一邊把筆記本合上，一邊把那本米白封面的日記本輕輕藏進抽屜最底層。
今天，她又寫了三行字：
「他今天笑得好像有光，
雖然是對陳洛霖笑的，
但我還是看呆了。」
她寫完的時候，其實手指還有一點顫。
她不確定那算不算是喜歡，反正寫出來就好了。日記本從來不會問她那些太難的問題，比如：你為什麼要看他這麼久？你為什麼記得他講過的每一句話？你為什麼……會這麼在意？
她甚至想過，也許只是青春期的荷爾蒙誤導了她的心跳。
但有時候，她真的覺得，心跳騙不了人。
「雨禾，等一下要一起走嗎？」身旁的座位響起熟悉的聲音，是沛恩。
林雨禾搖搖頭，輕聲說：「妳先走吧，我還想再把國文默寫整理一下。」
沛恩揮了揮手，「那我先去買雞排囉～幫我在群組幫忙點餐，拜託～」
「好啦。」
等人聲散去，教室也靜了許多。林雨禾獨自把鉛筆排好，再把桌面上的碎紙屑擦乾淨，動作細緻得像是一種儀式。
她走出教室的時候，天色已經微暗，操場上的風帶著晚霞的氣味。
她把耳機戴上，手機裡播放的是一首溫柔又有點哀傷的旋律，是那天無意間在江予誠 IG 限時裡聽到的背景音樂。
那支限動只有五秒，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背影拉得很長，旁邊有一棵銀杏樹在風中抖著葉子。她特地截了圖，再用音樂識別找了好久，終於找到了這首歌。
從此以後，她每天放學都會聽。
歌詞唱到副歌時，她走到了樓梯口，卻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林雨禾！」一聲清亮的喊聲。
她轉過頭，是陳洛霖。他手上拿著一杯奶茶，一邊小跑步一邊咬著吸管，氣喘吁吁地停在她身邊。
「剛剛沛恩說妳還在教室，我就過來看看。」他瞇著眼笑，「想說妳該不會在寫…日記吧？」
她一愣，「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啊。你每次收書包都超慢，而且抽屜那邊超整齊，除了那本白色封面的小本子。」他眨眨眼，「誰會每天藏一本一樣的位置？」
林雨禾一時語塞，「那只是、隨便記一些東西啦……」
「隨便？可是妳剛剛臉紅了喔。」
「才沒有！」她嘴硬地反駁，卻感覺臉越來越燙。
「那不然給我看啊。」陳洛霖湊近一步。
「不可以啦！」她趕緊退後一步，眼睛睜大，「你也太過分了吧。」
他笑得開心，「好啦好啦，不鬧了。我只是覺得，如果是我的話，應該會寫『今天又忘記交作業第三次』這種無聊的東西。」
「你還是寫數學懲罰日誌就好了。」
兩人笑了一下，氣氛突然輕鬆起來。
正要走出校門時，她忽然看到前方欄杆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江予誠。
他戴著耳機，半邊耳朵露出來，襯衫沒扣的扣子隨風晃著，一手插口袋，一手拿著水壺，懶洋洋地靠在欄杆上。
她本能地停下腳步。
「你要過去嗎？」陳洛霖問，語氣有點曖昧。
林雨禾低聲說：「你先走，我等等再回家。」
他看了她一眼，也沒多問，只是點點頭：「好，那我去找沛恩搶雞排第一口。」
林雨禾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走向那個人。
江予誠早就看到她了，摘下耳機，朝她勾了勾嘴角。
「走這麼慢，是在聽什麼？」
「你以前限動放過的一首歌……我覺得滿好聽的。」她如實回答。
「你說那個叫《Silent Words》的？我也很喜歡那段弦樂。」
她微微一愣，「你居然知道歌名。」
「當然，我喜歡的東西會記得很清楚啊。」
她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
他突然從書包裡抽出一張紙條，「對了，這個老師叫我轉交，說你剛剛忘記拿了。」
她接過，是數學講義。
「謝謝你。」
「你拿反了。」他補了一句。
她低頭翻過來，這才發現背面上用藍筆寫著一句話：
「有些問題，不會做也沒關係，但有些人，不回答就會錯過。」
她呼吸頓了頓，視線停在那行字上。
江予誠卻像沒事一樣，走在她前面，回頭對她說：「走啦，要不然我先走了喔。」
她用力點頭，把紙折好放進口袋，追上他的腳步。
耳機裡的旋律還在繼續，但她沒再聽進去一句。她的心跳聲比音樂還響。
話說陳洛霖和江予誠是小學就認識的朋友，雖然性格差很多，一個安靜一個吵鬧，但他們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有時候下課鐘聲一響，洛霖就會抓著江予誠的肩膀，把人拖去福利社：「欸欸你快點，我要買地瓜球！」江予誠嘴上嫌棄：「你又不是吃不飽。」但腳步還是跟上去了。
他們說話的方式很不對稱。洛霖總是講個沒完，像是一台開著語音模式的廣播車；而江予誠總是點頭、笑一下，偶爾補一句，卻總能讓洛霖笑得更誇張。
有一次早自習，江予誠悄悄把一支替換筆芯塞進洛霖鉛筆盒裡，沒說話。洛霖拿到時愣了幾秒，只說了一句：「靠北，你幹嘛每次都知道我快沒墨水了。」
他們的友情，就像某種無聲的密碼，默契得過頭。
林雨禾有時候也會想，他們是不是早就看穿了一切，包括她的小心翼翼、她的目光總落在哪裡，只是選擇沒說破。
有時候她羨慕的，不只是那份熟悉，而是那種不需要解釋就能被理解的安全感。
也許，每個人心裡都偷偷期待，有人能這樣懂自己吧。
那天放學後，雨禾沒有馬上走，而是被洛霖和沛恩一起拉去教室後門的小走廊，那是他們常聚在一起聊天、吃東西、打鬧的秘密基地。
江予誠也在，靠在牆邊，手裡轉著水壺，耳機還掛在脖子上。
洛霖一看到她來就故作神秘地說：「今天要開感情小法庭。」
「蛤？」她有點警戒地看著他，「什麼又是你自創的。」
「就是最近有人怪怪的，眼神老是不受控制地飄向某個人。」他拖長語調，「然後還在日記裡寫些詩一樣的句子，像什麼『他笑得像有光』這種——」
「陳！洛！霖！」她臉瞬間漲紅，手伸過去就想捶他。
「哎哎哎——我是亂講的啦！妳幹嘛這麼激動？真的有喔？」他一邊笑，一邊躲開，還不忘挑眉。
「你再講我就不理你了。」
「好啦好啦，我閉嘴～」他舉雙手投降，嘴角還是壞笑著。
沛恩在旁邊笑得快彎腰：「欸，你太壞了啦，雨禾臉整個紅掉欸。」
林雨禾低頭不語，只想趕快轉移話題。但她感覺得到，那個人一直沒說話。
她偷偷瞥了一眼江予誠。他低著頭，嘴角微彎，好像沒聽進他們的對話，卻又偏偏不發一語。
他的沉默，比任何反應都讓人更難猜。
「咳。」洛霖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轉頭對江予誠說：「欸，換你啦。你要不要也坦白一下？你到底喜歡哪一型的啊？」
江予誠抬頭，眼神在他們三人之間緩緩掃過。
最後，他停在林雨禾的臉上。
「我嗎？」他慢慢開口，「我喜歡.....」
全場都靜下來。
「……會偷偷看我笑話但又假裝沒在看的人。」
林雨禾猛地一震，耳朵根都紅了。
沛恩「哇哦」了一聲，洛霖也嘖嘖兩聲：「這種答案是給誰聽的啦，太曖昧了吧。」
但江予誠只是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雨禾咬著下唇，心跳得像是撞進了鼓裡。她其實也不確定他那句話是不是在說她，但偏偏，他的眼神最後是落在她這裡的。
她不敢問。
但她也知道，如果是日記的話——它大概會寫：
「今天他說他喜歡一種人，
那一瞬間，我差點就以為他在說我。
可是差點，不等於答案。」
走回家的路上，天已經黑了。
林雨禾把外套緊了緊，耳機裡的音樂還在播著，是那首她早就背起來的旋律，熟悉得像心跳一樣。
街燈從身後拖出她細長的影子，她一步一步走著，腦海卻還停留在那個眼神裡。
江予誠看她的時候，到底是開玩笑，還是那一瞬間真的看穿了什麼？
她不敢想太多。畢竟，「差點以為」這種事，只能自己知道。
她回到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抽屜，把那本米白色封面的日記拿出來。
坐在書桌前，她深吸一口氣，慢慢寫下今天的三行：
「今天他說喜歡那種偷偷看他又假裝沒看的人。
那一瞬間我有點想承認。
但我還沒準備好，不想被看懂那麼快。」
寫完的時候，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合上日記本，把它又一次藏進抽屜的最底層。
頁數來到第21頁。
她知道自己離「說出口」又近了一點，但還沒到可以坦白的時候。
不是因為不夠喜歡。
只是還不敢。
有些喜歡太靜太深，只能偷偷長在心底，連風吹過都怕它會露出痕跡。
她想再藏久一點，直到哪天，心跳不再那麼慌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