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節 午休，靠得有點太近
陽光從半掩的窗簾縫隙斜灑進來，把教室切成一半明亮、一半昏暗。
大部分同學不是趴著睡覺，就是三三兩兩圍在一起看手機短片。
林雨禾安靜地坐在位子上，筆尖在數學題目上輕輕游移，心思卻早就飄到別處。
不出所料，江予誠又把椅子拖到她桌邊。
椅腳摩擦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引來幾道好奇的視線，他卻完全不在意。
「算什麼題？」他支著下巴，懶洋洋地湊過來。
「數學。」雨禾沒有抬頭，卻能清楚感受到他呼吸的溫度。
「這種大熱天，你還能專心算數學？」他低低笑了一聲，帶著點戲謔。
說著，他伸手把她的筆拿過去，在草稿紙上寫下幾個公式。
「答案應該是這樣。」
林雨禾怔怔地看著他的字跡。
比她的潦草多了，卻莫名順眼。
她心跳突然快得不像話，連呼吸都跟著亂了節拍。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一點，卻被他敏銳地捕捉到。
江予誠挑眉，眼神帶笑：「怎麼，怕我？」
「才、才沒有。」她小聲反駁。
「那靠近一點又怎麼了？」他語氣輕快，卻在尾音壓低。像是一句玩笑，又像是某種試探。
空氣靜止了幾秒，陽光落在他的側臉，睫毛影子淡淡落在眼下。
林雨禾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靠得太近。
她慌亂地把本子合上，喉嚨乾澀，急急站起來說：
「我去倒水！」
江予誠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背影。
那笑容不是他平常吊兒郎當的模樣，而是像是終於捕捉到一個證據。
雨禾回到座位時，手裡的水杯已經空了一半。
她假裝若無其事地打開日記本，飛快寫下：
「第27頁 靠得太近的時候，我差點忘了要呼吸。」
她寫完合上本子，卻沒注意到~
江予誠正好趴在桌上，眼睛微微眯著，像是半睡半醒。
但他嘴角的笑意，早已洩露了答案。
雨禾小心翼翼把日記收進抽屜，生怕多一秒的停留就會讓它暴露。
她抬起頭時，江予誠果然睜開眼，目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寫完啦？」他的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慵懶。
雨禾心頭一緊，下意識緊握著手裡的水杯，硬著聲音說：
「……什麼寫完？」
「唔。」他眨了眨眼，若有似無地笑著，「我什麼都沒說。」
那笑容太輕佻，卻又帶著藏不住的認真，好像他真的知道些什麼，卻故意不拆穿。
雨禾被盯得臉發燙，急忙低下頭裝作翻課本，卻什麼字都看不進去。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字是不是剛剛被他偷瞄到了。
「放心啦。」江予誠忽然又補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和電扇聲混在一起，
「我不會去翻你的小秘密。」
那一瞬間，她握著水杯的指尖微微顫抖。
明明他只是隨口一句，卻偏偏像針一樣刺進她心底。
他真的知道。
或者說，他在等她承認。
下課鐘聲響起，喧鬧聲再次湧進教室。
江予誠伸了個懶腰，順手拍了拍她的桌面，語氣輕快：
「走吧，一起。」
「啊？」雨禾怔住。
「去福利社，買冰。」他挑挑眉，帶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午休睡不著，嘴饞了。」
還沒等她回答，他就已經往門口走去，步伐慢慢的，像是刻意留出等她跟上的時間。
林雨禾咬著唇，心跳還沒從剛才那句「小秘密」裡回過神。
她深吸一口氣，把抽屜裡的零錢塞進口袋，還是追了上去。
福利社門口早就排了長長一列隊伍，嘈雜的聲音混雜著零錢叮噹和塑膠袋摩擦聲。
雨禾跟在江予誠身後，心臟還沒從教室裡的那幾句話平復。
「你要買什麼？」江予誠回頭，眼神直接落在她身上。
「……隨便。」雨禾小聲回答，感覺自己像是被全世界看見一樣。
「隨便沒有賣啦。」他勾起嘴角，語氣故意拉長。
「巧克力牛奶？還是紅茶冰？」
她被問得一時語塞，只能低頭去看貨架上的飲料。偏偏後面排隊的學弟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起鬨：
「誠哥，帶女朋友買東西啊！」
「不是——」雨禾下意識要否認，卻被江予誠打斷。
「嗯。」他很淡地應了一聲，沒有辯解，反而順勢接過了話。
然後動作自然地，把她往自己身側稍微帶了一點，擋住後面擁擠的人潮。
那一瞬間，雨禾耳尖像是燙起來一樣。
她明明知道他只是在逗人玩，可那個「嗯」卻比任何否認都更讓人無法鎮定。
輪到他們結帳時，他直接把兩罐飲料都放到櫃檯，還用理直氣壯的口氣說：
「這罐你拿著。」
「我、我自己有零錢~」
「誰說要你付？」他挑眉，語氣輕快。
「剛好有找零，別客氣。」
他說得太隨意，好像這不過是舉手之勞，卻在她心口留下了久久的漣漪。
走回教室的路上，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灑下來，落在他的側臉上，顯得耀眼。
雨禾握著那罐還帶著冰涼水珠的飲料，心底卻比陽光更燙。
走回教室門口時，裡頭的吵鬧聲正好像浪潮一樣壓過來。有人在搶球拍，有人圍著題目爭論，還有人在喊著要不要組讀書會。
江予誠推開門，隨手把飲料插在林雨禾手裡，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理所當然：
「拿好，別再掉了。」
「我才沒有~」她正要反駁，卻被突然湊上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哎呀呀，誠哥！」陳洛霖一臉誇張地拍桌子，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笑得意味深長。
「去買冰怎麼帶了一個人回來啊？」
「對啊對啊！」賴沛恩馬上跟著起鬨，捧著臉假裝驚訝，聲音拖得長長的。
「誠哥居然會幫人買飲料？這可不常見～」
雨禾手忙腳亂地想把飲料放進抽屜，偏偏那水珠還在不斷滑落，弄得她指尖涼涼的。
「不是啦，是、是我剛好……」
江予誠卻完全不解釋，反而很悠哉地拉開椅子坐下，還伸手把耳機掛在脖子上，彷彿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他嘴角微揚，只丟下一句：「問那麼多幹嘛，渴就自己去買啊。」
洛霖「喔~」了一聲，轉頭對沛恩做了個誇張的眨眼動作。
兩人低聲竊笑，像是默契地留了一點空間，卻又忍不住小聲交頭接耳：
「你看他那個表情，好像早就安排好了似的。」洛霖笑得幾乎要憋出聲。
「對啊，我說誠哥這招又來了，每次都這樣，完全不讓人招架。」沛恩忍住笑，把手指放在嘴邊假裝遮掩。
「雨禾一定心臟快蹦出來了吧？」洛霖嘀咕。
「嘿嘿，等下看她日記裡寫什麼，肯定又甜到齁。」沛恩低聲回應，眼神閃著調皮光芒。
兩人小聲討論著，卻又保持著若無其事的態度，像是偷偷觀察一場小型秀，享受著這種暗地裡的樂趣。
雨禾低頭攪動手中的冰飲，完全沒注意到他們的竊竊私語，心裡只剩下心跳的節奏和江予誠側臉的輪廓。
雨禾心臟還在怦怦直跳。
她偷偷看了江予誠一眼，他正低頭把瓶蓋慢慢扭開，眼神卻在玻璃瓶映照的水光裡，不著痕跡地掠過她。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教室再吵，也沒有人能真正打擾到他們之間的秘密。
江予誠低頭擰開瓶蓋，手指靈巧地碰到冰涼的水珠，卻時不時瞄向她，像是在等她的反應。
雨禾握著飲料，手心微微出汗，呼吸都小心翼翼，怕自己一不注意就洩漏心跳的節奏。
洛霖和沛恩在一旁低聲竊笑，偶爾交換眼神，偷偷指指他們兩個，但都控制得恰到好處，不敢太明顯。
「好了，我們回座位吧。」江予誠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自然的從容。
他轉身，拉開座位讓雨禾先坐下，動作平淡卻像是一種小小的禮貌，也像是在默默保護她。
雨禾坐回位子上，手裡還握著冰涼的瓶身，心跳卻比任何冷飲都熱烈。
她偷偷瞄了江予誠一眼，他正整理書包，動作隨意，卻總有種不經意的吸引力，讓她無法移開目光。
回家後，她打開日記本，筆尖在紙上劃出熟悉的軌跡。
頁面上很快就多了一行字：
「第29頁 走廊的光、你的笑聲、還有冰涼的瓶子……我不知道哪一個更讓我心跳。」
她停頓了片刻，又補了一句：
「第30頁 這個秘密，我想慢慢收藏，不被任何人打擾。」
日記本合上，屋裡只剩下筆尖與紙張摩擦的聲音，以及窗外晚霞溫柔灑落的光。
雨禾靠在桌邊，心裡明白，這些微小的瞬間，比任何言語都珍貴，她想，能這樣慢慢靠近，也許就是最好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