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密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艾丽娅，芙萝的紧急通讯！她找不到你，接到我这里来了！”
门外，传来了梵诺拉有些焦急与别扭的声音，她还是不喜欢处理魔族内的事。没事时去营地里巡视魔物耍耍威风，是梵诺拉唯一能接受的事。
屋外的声音急促：“艾丽娅，芙萝说事情很紧急，‘魔气漩涡’开始扩散了！”
密室内，还在驯化崭新魔珠的艾丽娅深吸一口气，停下牵引圣光的动作，强行压制住体内翻腾的力量。
她缓缓松开手掌，那颗魔珠悬浮在半空中。
此刻，魔珠的形态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在这颗原本纯黑的魔珠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层次感：外层漆黑如墨，中层却是灰暗混沌，而在最为关键的核心处，则有一点针尖大小的金色光芒在顽强地闪烁。
艾丽娅目光闪烁，她在心中幽幽一叹：成功了....
“进来。”
艾丽娅出声招呼，密室的门打开，梵诺拉冲了进来。
随着梵诺拉一起进入密室的，是面色凝重的芙萝——这次却并不是投影，而是她的真实的分身。
一株缩小到人形大小的黑色魔花，根须如同般拖在地上。
芙萝的声音带着长年侵泡在魔气中的蛊惑气息，她因为事情紧急，已经有些失态了：“艾丽娅，时间不多了。压抑的魔气已经开始反噬，北境连续出现三个‘魔气漩涡’，其中，还有一个已经长成了大型的‘魔气漩涡’。如果再不进行疏导，三天内，聚集在飞云城的魔物们就会...”
艾丽娅打断了芙萝的话：“我知道。”
她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那颗悬浮的魔珠上：“所以，我已经开始了。”
芙萝的花朵转向魔珠，叶片微微颤抖：“这是...你在做什么？”
“魔珠的结构被改变了！这太危险了，如果失控，你还怎么控制魔物们？”
艾丽娅转过身，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容：“不会失控。”
尽管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迹，可她的眼睛异常明亮：“芙萝，我问你一个问题：几千年来，魔族一直在做选择题——要么压抑魔气，等待爆炸；要么释放魔气，屠戮生灵。为什么从来没有第三条路？”
芙萝沉默了。
梵诺拉看看艾丽娅，又看看芙萝，小声地说：“因为...魔气本身就是混乱和破坏的力量啊...”
“不对。”艾丽娅摇了摇头。
“魔气是能量，是万事万物中的一部分。当人们欢笑、生活时，魔气就会随着人们心中的私人欲望而不可避免地滋生与壮大。问题从来不在魔气本身，而在于我们如何应对它。”
艾丽娅指向那颗魔珠：“历代魔王，一直在锤炼这颗珠子，试图用它来控制魔气。但我想，他们走错了方向——他们只是在建造更坚固的堤坝，而不是开凿引导洪水的河道。我要做的，是让魔气自循环、自净化。”
芙萝道：“没错！所以，用一部分人类的血来祭奠魔气，就是疏导魔气的方法！艾丽娅，快些发起进攻吧，不要胡思乱想了！”
听着芙萝的话，艾丽娅像是突然明白了世间真理，她眉眼含笑，嘴角却是压抑着抿起，感叹道：“我的想法，却是原来和这般方法，颇为相近。”
“我也相信，给魔气深渊奉上杀戮是最好的解药。而问题的重点在于，谁是应该被选定牺牲的生命？”
芙萝下意识地想反驳，身为魔族一员，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种问题。
“谁不幸谁死，谁弱小谁死...”
这是芙萝的回答。
艾丽娅轻轻摇了摇头：“或许有更好的牺牲对象：魔物们为什么不能彼此厮杀、献祭自身呢？”
芙萝的花朵完全展开了，这是她极度震惊的表现：“这不可能...魔气的本质就是侵蚀和腐化，魔气深渊的终点应当是混乱和虚无，怎么可能作为被献祭的生命呢？”
梵诺拉听得似懂非懂，插话道：“那...就像吃空气一样？吃空气吃不饱？”
艾丽娅的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微弱的笑容，她伸手轻轻抚摸梵诺拉的头顶：“不一定哦——”
“某些植物，是可以从空气中获取养分的，这一点，我想身为植物属的芙萝，比我更清楚。”
“而魔气的吞噬自己以自我消化的构想，我认为是可行的——如果魔气深渊本质是混乱和虚无，那么，在女神和魔神的谋划中，几千年后，人们也不可能再次从已经被混乱虚无攻占了的大陆中，再次凝聚起希望的信念。”
艾丽娅分析道：“所以，这魔气本身，一定能量的一种，可以凭某种方式自我截取、吞噬，以达成自我抑制。”
她轻轻地将已经改变了的魔珠推到芙萝面前：“请好好看看，这一颗魔珠。”
“用圣光作为‘滤网’，用死气作为‘隔离层’，让狂乱的魔气在特定的结构中自相残杀，只留下最精纯的能量核心。就像...就像炼金术中的提纯。”
芙萝仔细地感知着面前的魔珠，不放过任何一处微小的细节。顿时，密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蕾欧娜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一只手无意识地护在小腹上。
蕾欧娜的目光落在艾丽娅嘴角的血迹上，声音颤抖了：“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危险的事情不告诉我？”
艾丽娅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走向蕾欧娜：“因为这是我身为魔王必须独自承担的事。但你说得对，我不该瞒着你。”
轻轻将蕾欧娜拥入怀中，艾丽娅转头看向芙萝和梵诺拉：“蕾欧娜，芙萝，梵诺拉，你们见证这一刻吧——我不再是那个在两种恐惧间摇摆的艾丽娅了。我要创造第三条路，一条让魔族和人类都能活下去的路。”
芙萝的花朵缓缓低垂：“那么，具体要怎么做？‘魔气漩涡’不会等待。”
艾丽娅的目光扫视过在场的蕾欧娜、梵诺拉和芙萝，又重新看向魔珠，眼神坚定：“我心里有了一个计划。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