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基深深看了夏涅维尔一眼,转身离开了地牢。
“喂!给我把锁铐解开!”夏涅维尔高声喊道。
萨拉基的身影停住,一枚钥匙被抛了过来。而后,萨拉基彻底远去了。
夏涅维尔接过钥匙,摸索着解开锁铐,脸上神色逐渐变得严肃。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艾丽娅...我这边搞定了。”
她低声自语,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心口。贴近着自己身体的部位,有一枚黑色的种子。
她可以通过这个联系种子的主人,魔花芙罗。
名为命运洪流的舞台已经搭建好,每个人都在其中努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而夏涅维尔,已经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最好。
她看出来了,萨拉基屈服了,他必定会接受自己安排的条件。虽然魅魔和堕落修士都怕死,但夏涅维尔,在谈判的关键时刻,敢于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自然也就占据了上风。
地牢外,萨拉基召来了心腹,开始秘密隐匿军队。
他没有完全相信夏涅维尔,但他决定相信——他不敢杀夏涅维尔,这一根本性的渴求与恐惧牢牢地把握住了萨拉基的心,他决定挟魅魔与兵士自重,和艾丽娅再谈一谈。
但他连身陷囹圄的夏涅维尔都搞不定,更别提占据绝对实力压制的艾丽娅了。
半个月后,魔王艾丽娅宣布与人类阵营的圣女茵希尔雯和约,休战半年。魔界占据飞云城以北,已经攻略的城池不退兵,但艾丽娅承诺,她不会继续进攻,也不会向无辜者挥举屠刀。
次日,堕落修士萨拉基宣布彻底向艾丽娅臣服,同时,拘禁着的夏涅维尔也被恭恭敬敬地送回到艾丽娅身边。
三日后,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夏涅维尔看见了地平线上飞云城的轮廓。
她不耐烦这最后一段路程,魅魔索性摆着尾巴,从马车中飞了出来。这些天的地牢生活,似乎对她没有丝毫影响一样,禁魔镣铐留下在手腕上的伤痕早已痊愈,萨拉基付出了更多的代价以让魅魔看起来状况良好。
这段时间里,夏涅维尔无时无刻不在想艾丽娅,有时她也后悔,为什么要为艾丽娅争取利益以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完全可以随口乱讲,就向萨拉基发放空头支票好了,看他敢不敢找艾丽娅兑现。
但夏涅维尔没有这么做,她只是在萨拉基面前伪装着力有不逮的样子,最终,魅魔的以身入局的谈判为艾丽娅夺取了大胜。
而夏涅维尔也在地牢的长久牵挂中,开始爱上没在她身边、却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艾丽娅了。
飞云城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夏涅维尔。
当夏涅维尔走近时,她看见了那些身影:艾丽娅站在那里,身后是蕾欧娜、梵诺拉和伊瑟莉安。此刻,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夏涅维尔的嘴角微微勾起。
她得意地望着那些人:自己是带着胜利回来的。这份魔界安定的胜利,只有自己能提供给艾丽娅。
艾丽娅走上前,在魅魔脸颊轻轻一吻:“欢迎回来。”
夏涅维尔突然哽咽住了,她把头埋进艾丽娅的肩窝,微不可闻地抽泣:“...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好怕,萨拉基会鱼死网破,杀了我...”
一双有力而温暖的臂弯紧紧地围绕住了她。
“他不敢,你知道的...因为我在这里。”
“在你心里,就在你的手臂环绕处。”
此时晨光正好。
三天后,飞云城中央广场。
一场前所未有的婚礼正在准备中。
不,与其说是婚礼,不如说是一场政治仪式、一场盟约的缔结。
但奇妙的是,参与其中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怀揣着真实的情感。
婚礼前夜,蕾欧娜在房间里为艾丽娅整理礼服——那是一套融合了五族特色的白色长袍,衣襟处绣着魔族的符文、人类的纹章、精灵的叶脉、植物的藤蔓,还有代表死龙的骨饰。
“你真的想好了?”
艾丽娅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点头:“想好了。或许这不是最好的方式,但能让所有人都安心。”
“那她们......”蕾欧娜欲言又止,她的手轻轻搭在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捂着小腹。
艾丽娅转身,握住她的手:“蕾欧娜。你是我选择的爱人,是我孩子的母亲,是我在最黑暗时刻抓住的光。你...是不同的。”
她顿了顿,绞尽脑汁给其他人寻找着恰当的词语。“茵希尔雯是镜子,她让我看清自己该走的路。梵诺拉是家人,是血脉相连的羁绊。夏涅维尔...是共犯,是愿意陪我一起弄脏手的人。伊瑟莉安是盟友,是连接精灵族的桥梁。”
蕾欧娜问:“那芙萝呢?她不参加婚礼吗?”她的眼里分明有着别样的笑意。
艾丽娅笑了笑:“芙萝是一朵花,她有过去的风在吹拂着她。而且,与魔族的联姻,有夏涅维尔就够了。不过芙罗会在场,她会用绽放的黑色魔花向我们祝贺。”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门被敲响了。
茵希尔雯站在门外,她已经换上了简洁的白色长裙,头上没有了荆棘头冠或荆棘面甲,而是戴着一个朴素的花环。
“抱歉打扰。”茵希尔雯说,“我想在婚礼前,和艾丽娅单独说几句话。”
蕾欧娜点点头,轻轻退出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沉默了片刻,茵希尔雯先开口:“我想,这不是爱情,艾丽娅。”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也很平静。
“我知道。”
艾丽娅轻轻点头,回答得同样平静。
茵希尔雯继续说:“但我尊重你。尊重你的选择,你的理想,你愿意为这个世界付出的代价。”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正在布置变得热闹的广场:“这场婚姻,对我而言是一个誓言——誓言与你共同守护我们相信的未来。仅此而已,你不必对我有过多期待。”
艾丽娅走到她身边,郑重地牵起茵希尔雯的手:“足够了。对我来说,足够了。在寂风城战场上,当我接纳你的圣光时,我能感觉到,我们的灵魂是有共鸣的。那不是爱情,但比爱情...更深刻。”
艾丽娅突地一笑:“我想,我们的孩子会生活在一个美好的世界中。”
茵希尔雯睫毛轻颤。
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会奉献给圣光与女神...
最终结局是舍身饲魔么?这算什么?
茵希尔雯无声地笑了笑,尝试着侧过身子,偎身靠着艾丽娅的肩膀。
这种与人合谋约定未来的感觉...还行。
两人依靠着站着,窗外月光洒落。
婚礼当天的盛况,后来被载入了各族史册。
广场中央,芙萝的本体绽放成一株覆盖半个广场的黑色巨花,花朵中央垂下无数发光的花蕊,如同天然的华盖。地面则是铺满了紫星花——那是蕾欧娜最喜欢的花,也是艾丽娅曾经许诺要送给她的花海。
观礼的人来自各个种族:魔族将领、人类贵族代表、精灵使节、甚至还有一些经过净化节点恢复了神智的高阶魔物。所有人都穿着自己族群的礼服,形成一幅奇异而和谐的景象。
仪式的主持者是芙萝——通过花朵发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广场。
“我们聚集于此,不是为了庆祝权力,也不是为了宣告征服。而是为了见证一个承诺:关于平衡、共存与未来。”
艾丽娅站在花海中央,她的五位伴侣依次走到她身边。
首先是蕾欧娜,她穿着简约的白色长裙,小腹已经明显隆起。艾丽娅执起她的手,将一枚镶嵌着紫星花瓣的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献与生命与爱。”
然后是夏涅维尔。魅魔今天难得地收起了妩媚,穿着端庄的紫色礼服,眼中闪着罕见的星星一样的光。艾丽娅为她戴上一枚黑曜石戒指:“献与信任与忠诚。”
梵诺拉蹦蹦跳跳地跑来,她没有穿礼服,而是保持着小女孩的形态,像是误闯婚礼现场的花童——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艾丽娅蹲下身,将一枚骨雕戒指戴在她的小手指上:“献与血脉与守护。”
茵希尔雯缓步上前,她的花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给素白长裙添上一缕与春风共舞般的多情。艾丽娅为她戴上一枚纯银戒指:“献与理想与共鸣。”
最后是伊瑟莉安。精灵女王今天穿着传统的精灵礼服,发间点缀着新鲜的叶片。艾丽娅为她戴上一枚镶嵌着自然水晶的戒指:“献与盟约与希望。”
当五枚戒指都戴好后,芙萝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请见证。”
大陆之上,十二座净化节点同时亮起,在广场周围,仿佛十二道支撑天穹的光柱,为这群新人献上祝福。
这些遍布大陆关键位置的节点,此刻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覆盖整个战场的巨大法阵,象征着全新时代的来临。
法阵的光芒是乳白色的,是温暖、包容、充满生机的。光芒所过之处,大陆上残存的暴虐魔气开始转化——如同春风化雨,冬雪融溪,一切美好,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而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在艾丽娅的身上,开始散发出同样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渐渐在她身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巨大的虚影——那虚影有着天使般的羽翼,却又有龙族的威严,还有着属于魔王的冠冕。而祂目光所视、双手所指,却是地上的人们。
“全新的神性...”人群中有人低呼。
这不是伊露维塔女神那样的唯一之神,也不是魔神那样顺应魔气而成的新神,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存在形态:一个连接各族、改变魔气,选择留在人间守护平衡的存在。
她能不能走通,最终凝聚散淡的神性成神,不确定。
但更远处的世界,那些躁狂的魔气,确实在缓慢改变了。
艾丽娅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的五位伴侣,看向广场上的所有人,然后她开口,声音传遍四方:
“我,艾丽娅,在此立誓——”
“与魔气的对抗之路很长,但求希望之火永不熄灭!”
“此刻的安宁,与光明同在!”
广场上,稀稀落落的掌声开始响起。然后是第二处,第三处...很快,掌声如潮水般响起,混杂着各族的欢呼与祝福。
在此刻,众族绝不向威胁大陆的魔气妥协。
芙萝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祝福的低语,金色的圣光适时撒下,点点滴滴,如同天星璀璨。
艾丽娅身后的虚影隐约间更加凝实,似乎随着飘扬的漫天花雨,而变得更加珍重可惜。
蕾欧娜抚摸着腹部,眼中含着幸福的泪光。
夏涅维尔笑了,那是卸下所有伪装后纯粹笑:“那就一起走吧。反正...哼。”
梵诺拉抱住艾丽娅的腿:“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茵希尔雯和伊瑟莉安不自觉地各自一笑,相视时愣住,微微点头。
艾丽娅抬头,看向天空。心高气爽,万里无云。
新的时代,真的开始了。
——而她,和她们,将一起走下去,直到抵达应到的未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