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床头柜上，那台屏幕裂纹跟蜘蛛网一样的旧手机，正用尽全身力气震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来电显示上，“张哥”两个字刺得林夜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想接。
可手机的震动声却跟催命符一样，不依不饶，一声比一声急。
最终，林夜还是伸出手，划开了接听键。
“林夜！你他妈的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张哥的咆哮声瞬间炸开，音量大到失真，几乎要刺穿林夜的耳膜。
“钱呢？说好今天还的钱呢？你当老子的话是放屁？”
林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声音干涩。
“张哥，再宽限我几天，就几天……”
“几天？我他妈都给你宽限几个月了！”
张哥在那头啐了一口。
“我告诉你，我耐心有限。明天，明天再看不到钱，我就去你妈住的那家医院好好‘探望探望’她老人家！”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林夜最软的心窝。
他浑身一颤，抓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捏得发白。
“别动我妈！”
“呵，知道怕了？”
张哥的语气里满是得意的残忍。
“那就赶紧给老子滚去凑钱！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屋子里瞬间恢复了死寂，只有林夜粗重的喘息声，一下，又一下，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颓然地坐在床沿，还没从刚刚的威胁中缓过神，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来自市第一人民医院。
【尊敬的林先生，您母亲的住院账户余额已不足一千元，为不影响后续治疗，请您于三日内及时续费。】
冰冷的官方措辞，没有半点温度，却比张哥的咆哮更让他感到窒息。
钱，钱，钱！
所有的一切都绕不开这个字！
林夜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猛地站起身。
他需要出去透口气，否则他感觉自己会在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活活憋死。
……
老旧的居民楼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垃圾发酵的酸腐味。
林夜刚走出楼道，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不远处，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
苏晴。
他的前女友。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是林夜从没见过的款式，衬得她皮肤白皙，气质出众。
林夜的心口莫名一堵，下意识地想躲。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一辆黑得发亮的保时捷卡宴，带着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苏晴的身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潮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王哲。
一个林夜只在苏晴朋友圈里见过的富二代。
王哲很自然地伸手揽住苏晴的腰，目光一转，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林夜。
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这不是小晴你那个……前男友吗？”
他故意在“前男友”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审视和优越感。
苏晴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一层冰冷的漠然所取代。
林夜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死死盯着王哲揽在苏晴腰间的那只手，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
质问她为什么分手不到一周，就无缝衔接上了富二代？
还是求她回心转意？
太可笑了。
王哲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夜，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看到他脚上沾着泥点的帆布鞋，眼里的轻蔑越来越浓。
“哥们儿，混得不怎么样啊。”
王哲拍了拍苏晴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
“小晴跟我在一起，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苏晴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却比冬天的冰碴子还要冷。
“林夜，算了吧。”
她看着他，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林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苏晴似乎嫌这把刀子还不够深，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清晰。
“跟着你，我能看到什么？”
“是每天为了几百块钱的房租发愁？还是为了你妈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医药费无底洞？”
她的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针，扎进林夜的尊严里。
“林夜，你的人生，我一眼就能看到头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林夜，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却是庆幸。
“就这样吧，烂在泥里，挺适合你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坐进了保时捷的副驾驶。
王哲冲着林夜轻蔑地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轰——”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
黑色的卡宴猛地窜了出去，车轮碾过路边的一个水洼，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不偏不倚，全都甩在了林夜的裤腿上。
冰凉，肮脏。
林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辆豪车彻底消失在街角。
周围人来人往，市井的喧嚣声重新涌入耳朵，可他什么都听不见。
脑子里只剩下苏晴那句话，在反复回荡。
“你的人生，我一眼就能看到头了。”
“烂在泥里……”
呵。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
回到那间令人窒息的出租屋，林夜反手锁上了门，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屋子里光线昏暗，空气沉闷。
泡面桶的馊味，几天没倒的垃圾味，混杂在一起，成了贫穷独有的味道。
林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小小的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个笑得温婉明媚的中年女人。
是他的母亲。
三年前，她还不是那个只能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的植物人。
三年前，她还会笑着喊他“小夜”，会给他做最爱吃的红烧肉。
三年前……
那场该死的车祸！
尖锐的刹车声、刺目的车灯、金属扭曲的巨响，还有他自己声嘶力竭的哭喊……
“妈——！”
那一瞬间的画面，如同梦魇，三年来，夜夜在他脑中重演。
他恨那个酒驾的司机，更恨当时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如果他当时能拉住母亲，如果他能反应再快一点，如果他更有钱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催债的电话。
医院的缴费单。
苏晴冰冷的嘲讽。
母亲病床前闪烁的仪器灯。
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悔恨、愤怒、不甘、绝望……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冲垮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啊——！”
林夜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
“砰！”
墙皮簌簌落下，钻心的疼痛从指骨处传来。
可这点皮肉之痛，又怎么比得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自己渗出血丝的拳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干涩，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一眼看到头……烂在泥里……”
她说得对。
自己的人生，可不就是烂在泥里了吗？
烂透了。
绝望如同深不见底的沼泽，将他一点点吞噬。
就在这时，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屏幕摔得更碎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通知，没有来电。
所有的APP图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他从未见过的字体。
【检测到宿主不甘情绪波动达到峰值……】
【末日序列系统正在激活……】
【10%……50%……99%……】
【绑定成功！】
【欢迎您，唯一的序列者，林夜。】
【新手引导任务发布：24小时后，末日降临。请在此之前，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