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历31年,南海圣地欧罗巴特区。
新下山市。
李世允被剧组各种欺负。我将会简短优雅地介绍他如何被欺负:
他被一帮子三流影视从业者轮番骂。
导演骂完后期骂,后期骂完艺人骂,特别是一张嘴就包不住舌头的男二,把他骂的那叫一个狗血淋头。
几月前,某位演艺世家背景的艺人遭到得罪。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但就是得罪了这位大人物。
事务所里的同僚和他私下合计过,后勤和经纪人也跟他谈过。大家常见的补救措施都有使用,乃至上不得台面的技俩也有运用。
问题是,艺二代冥顽不灵,并莫名其妙地变本加厉,开始煽动业内霸凌。从此以后,孤立无援成为他的主旋律。
女三号杀青这天,所有人都哭了,但他收到喜讯,得知老婆生孩子了,所以哭得不够认真。
全频道覆盖的精神鉴定程序当场报警,警告众人称有人背叛了气氛!有人违反了情境道德秩序!
“你还说你没有,你从头到尾都在笑!”
女二抱着女三哇哇大哭,不住的责怪他,同时安抚女三,“宝宝,我们不和他一般见识,不要生气,有我在呜呜呜。”
“我没有。我老婆真的生了,绝对没有针对小姐您的意思。”李世允不住的摇头,辩解显得是那么无力。
被誉为巧舌如簧的男二彻底挣脱束缚。他仿佛有独立意志的舌头,恨不得弹射出口,砸凹李世允的脸。
有趣的是男二也想笑——终于找到机会可以铲除垃圾——但他又害怕步其后尘,所以实际上是又哭又笑地问候他的祖宗体系——精神鉴定程序几乎差点将之连带着一同绳之以法,而他靠着“气笑了”这个理由得以蒙混过关。
心理辅导员的通讯装置被各方来电打爆了,不得不第一时间亲身赶来终结众议。
辅导员正了正制式毡帽,优雅地拍着手作逮捕陈词,“李世允先生,你这是违法开心。当然,你有权作出如下选择:一、跟我去自首;二、接受逮捕。”
……
当晚,他灰头土脸地回到奥斯卡社艺能事务所。他向经纪人表示自己受够了。
和他所料的一样,经纪人嘘寒问暖得虚伪,礼貌性地盛情挽留了一番。
她碎碎念片刻——她说他黑眼圈又重了,说他面容又憔悴了,说他肩膀垮了……幸好,体重这一硬性指标还算合规,没有超出违约范畴,不然李先生就更凄惨了,还要被罚一笔不菲的违约金。
“没事,横竖都要罚,今天就让这一切灾难结束吧。”李世允说得倒是决绝。
经纪人叫出私人大模型,下令打下数个电话。打到第七个电话,她敲下衣面回车键,问他,“小李子,你自己和boss说,还是要我……哦,boss说他要和你直接聊。”
事务所boss的头像,直接转进李世允的内视觉模块,投射到视网膜上。
“……你承诺的无条件演艺劳务,仅仅履行近百分之四十。换算下来,你要支付我们包括艺能培训学杂费和违约金在内,共计三千零六十南海币。”电子雪茄的燃烧音效被滚动过幕提示,boss的麦克风标识和呼气声仿佛共振,“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李世允没说话。
冷静下来这好一阵后,他确实倾向于同意老板的建议。只是他个性使然,绝不会亲口表达服软态度。
幸在经纪人打圆场说了不少好话,通讯在压抑中草草结束。
李世允回家的路上,一路留下唉声叹气。
十年前,电话里的人和他同甘共苦。在街头风餐露宿,是两人最不缺的经典待遇。
两人以相声技术起家的那段岁月,有时仅仅能换来一顿饭,或者一袋工业食材。情绪额度或者电子货币,是最难见到的赏赐。
街头演出,没有报酬。
而正是那个岁数,他绝不会像今天这样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地忍气吞声。
那时候,同台戏友被人侮辱,他能奋不顾身地冲上去,与人战斗。
老了啊。
……
李世允走了。
事务所里,经纪人和衣面上的白描头像,一同盯着缓缓合上的门缝。
白描头像微微颤抖,突然道,“不行,还不能笑。”
“对,还有四十秒。”经纪人硬着头皮,内部语音道。
“是的,四十秒过后,这一情境才能被判定为过去式。”boss的腔调闷闷不乐。
“可是老板你一直都在笑,都没有停过的。”
“我没有。呜……”boss的话音突然怪异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