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空气也停止了流动。
屋外的脚步声少了很多,大概是屋内的搜索都落了空,且检查后又没有发现失窃。更不愿因此打搅了自己的清梦,故而搜索的重心被转移到外围了。
临昼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少女手中的“触言者”。
而少女则注视着他的眼睛。
“总觉得……临昼跟其他人也差不多呀。”
似叹气的微弱语调,差一点就掉出了临昼的耳边。
“懦弱又自大……这就是我第二次见到临昼的全部印象了。”
少女无奈地摊开了手,那枚分分钟可以至两人于死地的石头,就这样被随意地夹在两指之间,摇摇欲坠。
如果临昼对于她的印象还停留在昨天,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出声教训吧,哪怕是现在,喉咙也有一股冲动的痒意。他直到现在还有些无法适应两人关系的转变。
“……对对!还有对我的态度,也是一副让人不舒服的样子。”
看见临昼扭曲的嘴角,诺薇娅双手环胸抱怨道。
“这样那样……看起来就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了呢,甚至在外人看来,大概也是一副不讨喜的样子哦——‘真没办法,我果然是误会了呀’,当时的我就是这种想法……”
诺薇娅撇了撇嘴。
“但是……还不想这么认输。”
她认真地看向临昼,极力想要抿紧嘴角,在最后一刻却还是有几分笑意倾泻:
“噗……”
少女的轻笑像是寒冬中显眼的针叶林,在无人言语的现在尤为强烈。
“其实,也没有那么不甘啦。”
“……你到底想说什么,能说清楚点么?”
忽而是一脸沉重,忽而又是一脸轻松的样子,让临昼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倒是从这之中,明显地看见了少女那摇摆不已的内心。
发颤的尾音,因违背本心的话语偶尔扭曲在一起的眉梢,要是能忽略这些就好了。
临昼心里想道。
“呃~还是这么严厉吗?那么临昼希望我说些什么呢?”
被打断发言的诺薇娅愣了一下,随后没好气地看向临昼,还不忘示威性地摇了摇手上的石头。
但是这次,临昼并没有理会,而是兀自盘腿坐下:
“要我做的具体事项,只是单纯说教你魔法之类的,我会很困扰的。还有……”
临昼伸出了手,摆出了一副“请”的姿势:
“出于我的好奇心,可以麻烦你说明一下,你究竟做了哪些‘不认输’的举动呢?比如,你到底是怎么就笃定我会闯进你的房间之类的。”
少年盘腿而坐的动作,让对面的诺薇娅感到诧异。
“态度转变的可真快……这么懦弱的话,真是有一种‘如我所料’的不幸感啊。”
看向以无所谓姿态面向自己的临昼,诺薇娅没好气地讥讽道。
“被别人算计至此,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
对于诺薇娅的反问,临昼以沉默应对,他只是继续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示意着少女就之前提出的问题作出回答。
“哈……为什么反而在这种地方会这么固执啊。”
在一段不长不短的寂静后,最终以少女服输的叹气作结。
“知道原因很简单啊,中午在安托特先生那边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了,临昼你已经走投无路了,对吧?”
“我不知道那位被称为‘希尔莉丝’的龙小姐对于临昼你有多么重要,只是想着,要是趁这个时候抛出一点线索,临昼你会不会迫不及待的上钩呢?”
诺薇娅的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一抹玩味的笑意跃然于脸上。
“然后,就成这个样子咯。”
“说来简单……”
临昼嗤之以鼻。
“藏书阁那里的陷阱,也是你布置的吧?”
“嗯……因为感觉要是不做些什么的话,临昼多半会得手吧?”
诺薇娅继续以这种戏谑的姿态回答道,到底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认为如此呢?
临昼的心里没来由地感觉到气愤。这股愤怒从之前以沉默要求诺薇娅交代事实时就已经显露一二,而现在更是愈演愈烈。
“所以就要不顾一切地阻止我,你没有想过后果吗?”
“后果是什么?”
少女一脸不知意味地歪着头,粉色的长发在不知何处的光源前绰约,辉光俏皮地从发间的一端跑到了另一端。
但看着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临昼却越是难以掩饰自己了。
“……我的行动路线是随机的,你就没有想过,直到我被抓住前我们两个都不会见面吗?”
“哦哦,临昼会被抓住……”少女咀嚼着话中的含义,思索了一会儿,转头又漠然地回应道,“但是呀,我并不在乎这件事情……”
“这根本就不是在乎不在乎的问题!”
终于,忍无可忍的临昼站起身来,抓住了眼前少女的肩膀。
诺薇娅惊呼一声,整个身子就已经完全缩在了临昼的身下。
少年本就瘦弱,而少女却更是被少年的身影完全笼罩。
“我被抓住了,你也逃不了干系,不止是你,安托特大叔也一样会遭殃。你不知道吗?!就算我现在因你逃脱,但怎么想都是不会碰面的可能性更大吧?你就不会感到后怕吗?你在做出那些事之前,完全不会想到现在的后果吗?”
因激烈的话语,连吐息都变得炽热,临昼的呼吸拂过诺薇娅的脸庞,吹向了更远的地方。但那股温度却好好地被保留在了她的脸侧,诺薇娅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微微发烫。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这种时候就不要再嘴硬了——”
“这可不是嘴硬。”
即便被紧紧箍住了肩膀,少女抬头的眼神里却并没有一丝惊惧,她坦然地抬起头,看向临昼的眼睛;
“……即便临昼先生不招供,只要问问今天中午的警卫也能知道今晚的窃贼与卡普里奥家的老仆人安托特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但是,我又会因为什么遭殃呢?临昼先生只要尽最后的义理不要说出我的名字,那么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受到牵连吧?”
直视着那混杂着疑惑与愤怒的黑色眼瞳,诺薇娅继续说道:
“大义凛然……啊,真帅气呢……明明只是担心自己和安托特先生,又为什么要拐弯抹角地来责备我呢?”
“仅仅是些歪理——”
“歪理吗?或许是吧,毕竟我现在的脑袋也有些混沌不清了。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呀,不管是真是假,都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诺薇娅笑了笑,是妄图缓解现在尴尬氛围的笑容。
“另外……我不是说过了吗?”
诺薇娅看着面前的临昼,带着些悲戚地说道:
“我,并不在乎这件事情。被家族审判也好,侥幸逃过也好,我是在知晓所有结局的前提下才这么做的。但是,过了今夜之后,会发生怎样的事情,我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