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完全看不见霏烨的脸了。
突如其来的黑色石壁与悬浮在头顶之上的巨剑,让临昼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跟这与四周乳白色结晶格格不入的东西一样,一切的发展都与预想背道而驰。
在霏烨的鼓励下尝试去触碰那柄剑,没想到迎接自己的反而是更坏的结局。
“啊啊啊!真是,明明光是没有任何回应就足够让人崩溃了。”
临昼抓着自己的头发,烦躁不堪地说道。
但也得益于此,本哽咽难出的情绪得以发泄,回过头来的时候,临昼发现自己已经比刚刚冷静多了。在霏烨询问他的时候,被各种情绪填满的胸口就连该摆出何种表情都遗忘的复杂感情,到现在全都消失不见了。
现在留在胸腔中沸腾的,只有一股莫名的火气。
“为什么啊……”
临昼转头看向身后。
如今四周几乎要被黑色包裹,中间的裹剑石反而显得更加耀眼。那截然不同的洁白与那诱惑般的露出半截的剑柄仿若嘲笑。
“告诉了我什么都做不到的事实后,也顺便想将我就地扼杀吗?”
临昼走到了那柄剑的面前,真是的,明明是从上面往下看,这柄剑的威压却依旧像是审视一样。
“你还真是怪好心的,至少不会让我抱着侥幸白白再活一遭。但是……”
临昼伸出了手,再度握紧了剑柄。
果不其然,在指尖触及剑柄的一瞬间,那头顶与达摩克利斯之剑无异的黑色石刃下落的速度就骤然加快,与此同时,石壁外传来的砍击声也变得更加焦急,霏烨大概也察觉到了吧。
只要在这里静静等着,说不定霏烨就有办法救我出去。
“但是……”
再度握紧了剑柄,临昼以绝对不会松手的气势开始发力。
如果真的被霏烨救出去的话,那么这柄剑的嘲笑不就成真了吗?!
不想那样,就算这样被霏烨救出去了,我也无法安下心来。
“啊啊啊!”
一次,又一次,剑柄没有任何反应,我所做的仅仅只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握紧而已。
可你为我准备的身死的道路,我也同样不想选择。
这份侥幸,我还不想让它草草结束。
“但是……”
声音连带着手指都在不自觉地哆嗦着,为了止住颤抖,而紧紧抓住了面前的剑。为了不再动摇,而发自肺腑地喊了出来:
“英雄的梦,我还想再多做一会啊!!!”
隆隆的轰鸣声不断在耳边作响,黑剑的下落速度越来越快。让人感到窒息。
然而,唯有在这片刻须臾,我不想放手。
我会死,作为拔不出剑的不自量力的凡人,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死去。
——不过,也总好过承认一切绝望的悲哀。
“我的结局可不是在死后溅你一身血啊!”
手臂因为不断地发力而变得酸痛,只要稍稍用力就感觉它们不再属于自己了。
时间在黑剑的轰鸣声间隙中悄悄流逝,外围石壁处,黑墙被黑剑砸得叮当作响,用少女的悲鸣来擂鼓助威。
最初,临昼感到了一抹凉意。
因为专注于低头发力,所以后脑勺偏向脖颈的连接处成为了与黑刃最初的接触点。
接着很快,那股凉意就转变为了让人无法忽视的刺痛热量,那是用他的鲜血浇洒出的灼烧感,毫无阻挠地,剑刃切入了他的脑髓。
思考被灼烫的模模糊糊,耳后根处不断传来血肉被撕开的声音,一开始还能感觉到后脑被塞入异物的奇怪排斥感,然而到现在却什么都意识不到了。
最后大抵要从自己的下巴那边出来吧,这样的话,半个脑袋就会被削下来了。
想着这番场景,却连情感的刺激与产生都忘记了,犹如陷入循环的恐怖电影,一遍遍地反复叮嘱着自己这个事实。
那些都不重要。
临昼想要继续之前的动作,却发现自己现在已经连手在哪里都不知道了,双眼不知何时开始变得一片漆黑,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在脑内重复地模拟了上千遍握紧剑柄的场景。
脑内的预演,不切实际的妄想,想要去做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的无力感,连生存的恐惧都遗忘了的麻木,林林总总,都被一根由梦化成的弦给紧紧拉着。
这个梦会做到何时,这根弦会在何时崩断。
我来不及思考这个,只能苦苦坚持
骨头被挤压得咔咔作响——这是最难啃的地方,想要压断它要费一番力气,因此令人不适的嘎吱声在耳边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好痛苦,好痛苦,快点结束吧,为什么还不结束呢?
这时,我才发现,那剑尖始终没有穿过我的下颚,而思绪也变得清明起来。
情感回来了,痛感回来了,一切变得更加明晰,我更加清楚地感到了生命的流逝。
脖颈后依然有着像是不断被塞入异物般的膨胀感,但指尖却传来了重获新生的酥麻感。
那从剑柄上传来的魔力正在缓缓治疗我。黑色的剑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将我撕裂,却又被这柄魔剑一次又一次地治疗着。
我又试了试,却发现剑依旧纹丝不动。
所以我顶着痛苦思考。
这样下去,就算到最后黑剑全部落下,这柄剑也依旧不愿意回应我吧。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后,脑子里面浮现了如下的反驳:
这可不行……
如果最后得到的只是与之前无差的结局,我现在的苦痛不就全都白白承受了吗。最后还是我吃亏啊……
接着,我的脑袋浮现了更加大胆的想法。
我用找回了力量的双手将剑柄握住,一如往常。
但是,这次……
双脚挣扎着站稳,摆好架势。
最后——调动全身,直接奋力将其往上一提——
“噗呲——”
剑当然没有拽动,但我的脑袋却因这个动作而更加昂首,也更加地,迎向了头顶的利剑。
我的颈部大概就因此最终被贯穿,眼前突兀地变得一片血红。
意识在极速地消退,然而却在最后一刻,不知被谁拉住了手腕。
指尖传来的魔力量骤然提升,伤口的扩大使得需要更多的魔力来进行治疗,这些魔力来自于何处呢?过了这么久,我也早该察觉了。
这里颜色众多且纷杂的晶体,不管是蓝色白色还是黑色,全都是由魔力所构筑的。而剑身处传来的魔力来源于何处,我也在下一刻明白。
最直观的现象就是,我的眼中曾在一瞬间陷入血红,沉入黑暗,却又在下一刻恢复清明,最后又悄然看见了,剑身上的乳白色晶体正逐渐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