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一次次与石壁相撞,而后又无力地错开,连划痕都无法留下。
“啊……啊啊……”
喉咙里的声音已彻底归为干咳,最终只能吐出绝对不想在他面前露出的丑陋叫声。
霏烨绝望地看着从头顶垂下的那柄巨剑,尽管因为石壁的阻挡而无法看清临昼的情况,但见那大半剑身都已经倾斜而下的情景,理智怎样都无法构筑出中心之人可以活下去的可能。
手中的剑变得沉重,砍击却仍然没有伤害到面前的障壁半分,倾垂而下的轰鸣持续不断,或许早有血肉撕裂声在某处骤然响起,而后又淹没于这宏大的造物之下。
眼中所见,只有拔地而起的巨障,以及悍然垂落的巨剑,两者向着各自相反的方向延伸,交错之间,雷鸣不断。
凡人之力难以撼动这般绝景,霏烨索性丢掉了手中的黑剑,举起了手,不断地聚积着周围的魔力。口中开始吟诵着不知名的古老咒语。
“……若你的祈祷已堕于深渊……”
霏烨将周围的魔力尽数吸纳,随后开始了吟唱。
一开始,没人知道这个魔法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明明是高阶的魔法,明明人人只有一种链路,却同时需要两种属性的魔力来构筑。
但若是两人同时进行的合作魔术,其中术式之繁杂、所需同步之精确更是到了病态的地步。
这种不可能施展的魔法到底为何存在,又是由何人所创造,这些秘密跟这个魔法一起被束之高阁,封存在了皇家的博物馆。
直到有一天,觐见的霏烨跟临昼,随着皇女塔希娅一同造访了这个差点淹没于历史的高楼,才将它从尘埃中捞出。
时至今日,霏烨也难以忘记临昼看到它时兴奋的像个孩子一样的表情,那是自己也渴望由己所至的表情。
得到了记载魔法的卷轴后,临昼立刻对它进行了研读,本来需要几乎成千上万个术式才能构筑的魔法,却被他精简到了堪堪几十个的程度,就连一向看不起临昼的塔希娅都漏出了一句惊叹。
而精简的那几个术式,全都是为了霏烨量身打造,常人绝对无法施展出来。但是,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仅仅由临昼完成,自己施展出的魔法,仅此二人知晓的术式,这就是最完美了。
「渊中之祈」
这种魔法的要点之一,就是用光暗属性的魔力一起在链路中不断构筑术式,在不断的循环下最终融为一体,而后方能施展。
霏烨忍受着光暗两属性的魔力在体内的不断冲刷,这种熟悉的痛苦再度袭向心扉。
本来现在还不能在临昼面前展现这份力量的克制,却被眼前人生死未卜的焦心给彻底打破。
甚至于这个魔法会不会直接将周围全都毁坏她都已经不在乎,只要将眼前的墙给彻底摧毁。
两种魔力在不断地奔流中互相吞噬,沸腾,跃跃欲试地想要从体内迸发,然而,就在霏烨的术式呼之欲出时——
一阵清澈的碎裂声自上方传来。
那柄巨剑荡然无存,空中纷飞着由晶体构成的绽裂黑花。
“诶?”
而后,又是一阵稍显混浊的破裂声响起。
仿佛要回应霏烨的决心,裂痕率先在霏烨面前的石壁上出现,而后如同新生的枝丫,迅速生长爬满了整个墙面,在几乎要将整块环状巨石都占据的时候,突然碎裂了。
在一切都骤然崩塌后,第一道响起的声音是风的声音。
未知因何而起的风狂乱地吹拂着,尽数掠起了眼前少年的碎发,他黑色的眼眸中透着蓝色的光,在不断闪动的眉眼间若隐若现。
那份蓝色的光,连同白色的基座,此刻正被黑色的少年高高举起。临昼此刻正将那传说中的名剑高举于手,剑刃朝下,仍旧是方才举起的姿态。
“临昼先生……”
霏烨呆呆地抬起头,呼之欲出的魔力悄然停下。
黑的碎片,白的碎片被吹得满天飞舞,唯有台前的少年巍然不动,黑白纷乱,剑刃颤鸣。
可惜只是过了几秒,这副样子就维持不住了。
“唔……哈……”
临昼狼狈地不停咳嗽着,他用力地抹了一下脸,在刚刚的风声呼啸之中,他自然被那些碎片给糊了满脸。
将身上沾到的碎屑尽数拂去,临昼这时才注意到了手边的重量,跟之前举起霏烨的黑剑时所传来的沉重感不同,并不会让人感到被拒绝的意思,有的只是沉甸甸的安心感。
“这算是被承认了吗……”
活动了一下手腕,那份证明的重量依旧存在。
但是,刚刚发生的事情过于混乱,临昼根本没有时间去多想,仅仅只是任由本心的胡来而已。故此对于手中所握的剑,他仍然有些不安。
“临昼先生!”
就在临昼还想再将那把剑端起来好好瞧瞧的下一刻,就被身旁的黑影扑倒了。
“哇啊!”
是霏烨。
临昼被迫坐在了地上,而霏烨则索性扑进了临昼的怀里,身上传来的重量比平时霏烨倚靠时还要沉重一些,她也是真的累坏了吧。
“抱歉……我好像有点冲动了。”
临昼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联想到之前的莽撞,此时仍然感到一丝后怕。
“为什么临昼先生要先道歉啊!”
出乎临昼意料的是,霏烨反而先一步责备道。
“明明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不,这绝对不是推卸责任的意思,全都是因为我太得意忘形,明明对于这种遗迹临昼先生比我懂得更多,我却擅自对临昼先生指手画脚,真的对不起,下次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怀中的娇小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着,连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霏烨深深陷入了自责当中,紧紧抓着身前人的衣服,连泪水也要透过其中之时。
“请不要否定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一只大手覆上了自己的头顶,听见了令人安心的声音,连带着耳畔紧贴的胸腔也在微微振动。
“这样的事情,未来肯定也会发生很多次。”
临昼的语速有些缓慢,带着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希望怀中人能好好听清的郑重。
“霏烨并没有错,谁也不能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如果每次发生之后,就妄自菲薄地否定自己,与过去断绝的话,这样是无法真正成长的。”
指尖摩挲过头发,顺着发丝的轨迹,打理般地慢慢抚摸着,霏烨的困意慢慢就上来了。
“霏烨今天的样子真的让我很惊喜……所以,再任性一点也没关系。”
说出了这句话后,临昼便不再言语,他倚靠在已空无一物的剑台上,怀中的人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身上的重量又再加重了一点。
直到少女的轻鼾在怀中毫无遮掩地响起时,临昼才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这具身体也很疲惫了,或许在这里小睡一会儿也不算坏事吧。
被霏烨感染的临昼抬起了头,正欲小憩。
“……是星星啊。”
临昼吐出了一句半似梦呓的呢喃。
在慢慢变黑的视野的正上方,是一望无垠的星空,洞顶不知何时随着黑剑一同化为了乌有。
而风正是从那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