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清晰。
宛如在沉入深海中被捞出,四肢传来了酥酥麻麻的感觉,临昼慢慢醒了过来,抬头就是天花板。
记忆中在睁眼时就能见到的刺眼阳光,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是因为之前就和希尔莉丝好好修补过了屋脊吧,当时似乎还因为这个弄丢了安托特大叔的木头来着。
临昼仍旧用茫然的眼睛看着天花板,漫无边际的思考漂游在天际,他的潜意识里也乐于保持这种状态。
双眼放空,直到一阵温柔的吐息从耳畔吹来,点醒临昼的同时,也为清爽的早晨凭空添了一丝湿意。
“这是……”
临昼揉了揉耳朵,向身侧看去。
“呼……”
糯糯的梦呓声适时地在一旁响起。
身边侧躺着的少女身躯娇弱,微微蜷缩在被窝里,神态恬静,银白的发丝有几根贴在了脸颊上,在早晨的辉光中闪烁。
霏烨还在熟睡。
“想起来了。”
临昼将视线转向另一旁。
在屋子的门口,一柄白剑被随意地竖置在门框处,即便如此,其身上的白色光辉却依旧让有些简陋的屋内熠熠生辉。
“看来不是梦啊...”
临昼慢慢地坐了起来,发出了一声叹息后,轻悄悄地下了床。整理好弄乱的被子,又盯着霏烨看了好一会儿。
确实是累坏了。
昨天深夜,后睡着的临昼反而是最先醒过来的。
在仔细检查了霏烨的身体情况,发现只是因为魔力消耗过多而导致的过度劳累后,临昼就收拾好丢在地上的剑,一路沉默地把霏烨背回了家。而这一次,又是他先醒了过来。
“抱歉,肯定很努力了吧。”
临昼摸了摸霏烨的脸颊,带着无奈的笑容说道。
被触碰的少女皱了皱鼻子,又再度往被子里面缩了缩。
除却霏烨的怂恿外,临昼自己潜意识里也有想试试的意愿,所以造成现状肯定不止霏烨一个人的责任。
但是从结果上来说,或许是好事?
临昼走到门旁,再度捡起了那把剑。
“我记得……名字是「携夜」来着……”
临昼拿在了手上掂了掂。
很好,很轻松地就拿起来了,没有出现过一晚上就翻脸不认人的情况。
晨雾还没有彻底驱散少年的倦意,临昼干脆坐在了地上,倚靠在门框旁,用剑尖抵住地面,将其竖起在地面上察看。
最吸引人眼目的当然是剑身上的蓝色水晶,它被镶嵌在剑柄向剑刃的过渡段,很自然地充当了两者的分界线,却与四周浑然一体。
水晶上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就像在白色的大地喷薄而出的冰蓝色碎泉。
它太耀眼了,耀眼到临昼不禁觉得,本被晨起辉光充斥的屋内也有些黯然失色。
“第一次……有握在手里的感觉啊。”
临昼苦笑道。接着难看的笑容在脸上仅仅停留了一会儿,就被他用双手拍散。
“不行不行,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跟擅自沉醉的自己相比,围绕在剑身上的问题可是几乎一件都没解决。
为什么这柄剑会在自己重伤时反过来哺育他,头悬之上的黑剑又是怎么来的,以及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临昼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临昼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一如往常,压根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虽说头顶上的黑剑大部分都在临昼将「携夜」拔出时消散了,但在那之前,已经侵入他咽喉的剑尖却消失不见。联想到霏烨能够吸收结晶中的魔力,所以临昼也有些担心会不会是和霏烨一样将那些东西都吸收了。
他至少能确定一件事,山洞里的所有晶体皆是由魔力凝结而成。而剑则是魔力的联结中心,在临昼将其举起后,失去了锚点的众多魔力结晶都化为了乌有。
之后他数次检查体内的魔力流动,但结果却都正常得不得了——正常到贫瘠的链路负担不起魔力的流动,稍微有一点刺激都能够被敏锐的察觉。
而他至今也没有感到那种刺激。
临昼隐隐有些不安,可能是受原世界那些异形的电影的影响,若是那黑剑被铭刻着什么转生术法,亦或是些更邪门的东西,导致与自己相似却根本算不上是自己的存在诞生的话,他都想现在给一拳把自己砸死在这算了。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自己不信啊。”
将那堆胡思乱想终结,临昼垂下头说道。
宁愿归功于虚妄不存在的另一个自己,也不愿意相信现状。
他用有些绝望的语气,将言语掷向地面:
“为什么是我?”
不是天命者的水到渠成,也非凡庸之辈的天堑之差。命运就这样用一种被未知浸透,看似伟大却形似乞求的方式将这把剑交托于他的手中。
临昼就这样将额头顶在刃面上,最终还是在早上发了一会儿呆。
……
直到窗边的鸟儿也苏醒,开始叫唤,他才慢慢站起身来,与剑一同站在了屋外。
“呼——哈!”
收腹吸气,全力一击。
少年的动作在草地间翻飞。若有旁人目睹,就能发现其中剑技的成熟已不输于任意一个军队里的骑士。
但少年却懊丧地摇了摇头。
“没有区别,和其他武器的手感差别几乎没有。”
这就是临昼苦恼的点。
能够挥剑,其能力被承认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也就仅仅有着比其它武器更锋利一些的优点而已了。
为什么上一世的霏烨能做到和剑几乎融为一体的程度呢?
“哎。”
不管是不是天赋的原因,这方面自己是没指望了。
随便转了个剑花,由正手持剑切到反手,临昼将剑横置胸前,他看向蓝色的水晶处,在蜿蜒曲折的纯天然外观下,实际上掩藏着一个很难让人看出来的凹槽。
“跟之前一样……”
临昼摸索着口袋,翻出了之前就准备好的东西。
号称可以困住魔法的烬石,此刻正在他手中闪着红色的光。
临昼干脆地将其塞入凹槽之中。
明明是不规则的凹痕,却轻易地与同样不规则的石块嵌合在了一起。只是红色的石头埋身于蓝色的水晶中未免太显眼了一些。
之所以如此粗暴,倒并不是对这把剑不尊重,而是想要唤醒在前世就发掘的这把剑的另一种功能。
果不其然,异象很快就如他所料地出现了,蓝色的水晶好像被点燃一般逐渐被染为了红色,连那几乎要延伸至剑身的晶痕也被点起了火,整面剑刃也散发着炙烫的热意。
这就是这柄剑的特性,可以吸收魔法,并且为自身附魔的能力。但效果往往都太微弱且过于短暂。
而遵循这一特性,临昼慢慢发现了烬石与其相配的可能性,如果能使用持续释放魔力的烬石……临昼自然是马上就付诸实践。
最后的结果令人惊喜,烬石只要一释放魔力就会被牢牢抓住,省去了固定的力气。
这样一来,不仅附魔的时间可控,威力也大上不少,上一世的霏烨甚至可以通过这些附着于剑身上的魔力使用魔法。
“不得了了,这到底算是宝剑还是魔杖啊。”
蓝色的水晶如今已被炙烫的通红,宛如被点燃的夜空一般,这是否也曾作为「携夜」之名的由来呢?
临昼不甚清楚,对于这种可能性向来也不喜于多做揣摩。
此刻他只清楚一件事,这份沉重也被他所理解,伴随着已然写定的事实——
曾经为霏烨所用的力量,如今却被他紧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