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仅止于此了。”
临昼摇摇头说道。
“知其然跟知其所以然是两码事。面对这种情况,我当然是不知道怎么办的。”
临昼像是要推卸责任般的耸耸肩。
出乎他意料的是,诺薇娅并没有着急地凑上来质问“为什么?”“该怎么做?”之类的话。她伸了个懒腰,抬头望向天空,长发如同粉色的瀑布一样垂下。
“哈~那就先算了吧。”
轻易说出了放弃的台词。
不知为何,本来打算推辞的临昼见到诺薇娅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内心竟然莫名有些焦躁,于是他开口继续建议道。
“但是,你家里应该会有记录这种情况的藏书吧,说不定上面会写着解决的办法。”
“你还惦记着我家里的东西哦。”
“怎么会,我明明是在关心你。”
“为了更快地恢复自由?”
“不是这个原因。”
“但你刚才才说是为了自己。”
“……”
临昼差不多也意识到诺薇娅一直在改变话题的想法了。
纵使将这想法付诸现实的行动,是依靠踩踏他的真心来实现,但临昼想了想也没有与她置气的必要,所以很识相地闭口不谈。
见临昼乖乖闭嘴,诺薇娅却没有露出得意扬扬的表情,而是变得一样沉默,眼眸低垂。
“……临昼,你知道吗?”
良久,她才问道。
“嗯?”
“真正的关心……是会因为被误解而感到生气的哦。”
“……你在因为我的态度而气恼吗。“
临昼撇过眼睛,将刚刚还在少女身上的目光收回,漫不经心地反问。
黑发少年的直白让诺薇娅微微有些惊讶,她昂起头,用双手撑住身后的地面:
“不,怎么会呢……毕竟我跟临昼才刚刚认识,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
“你明明就有。”
临昼斩钉截铁的语调骤然打断了诺薇娅的声音。少女那洋溢着随意而弯起的嘴角渐渐平复。
“虽然我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诺薇娅,擅自把自己的价值置于别人的关心面前,这是件很蠢的事。学习魔法,或者去做一些其他事,如果是为了期待而去付诸,那样只是同时在白花我们两个的力气。”
“啊啊~临昼阁下,你这是在第几次驳回我的请求了呢?”
诺薇娅用平淡的眼神注视了临昼一会儿后,突然又露出了兴致盎然的表情,她眼角弯起,笑着问道。对于临昼的说法,她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
“但是,我正是因此才选择临昼的。”
“到底要搞哪样。”
临昼撇过头不想再去看对方那刺眼的笑容,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就是说说话而已,作为老师和学生之间的熟悉方式?”
“说话没问题,但老师还是算了。”
“诶,怎么这样,老师~”
“……你这家伙。”
从少女酒红色的眼睛里,临昼看出了戏谑的感情。要是再继续对这种称呼表示抗议的话,对方估计也会变本加厉吧。
但诺薇娅唯独对这两个字情有独钟,不屈不挠地继续称呼。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老师好像一直被镇上的人讨厌来着?”
“你怎么知道。”
“第一次见到老师之后,我去打听了关于你的消息,只要说出黑发黑瞳对方就能立刻明白,当然,坏话也收获了不少哦。”
“早有预料。”
“就因为老师的发色和眼睛吗?”
“那当然是附加项……更多的,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就跟着盘踞在镇外的巨龙生活吧。”
“是希尔莉丝吗?意外的不怎么威风啊。”
“唔?你以为龙一般都是什么样子的?”
“凶神恶煞,贪图财宝?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反正我读过的一些故事书中,龙都是作为反派出场,听说民间也流传着一些关于恶龙的传说……我稍微有点理解临昼你为什么会被讨厌了。”
“嗯。如你所料。”
“但是但是!”
见临昼反应平平,诺薇娅赶紧辩解道:
“我绝对和老师站同一边,违者天打雷劈。”
“哈……”
临昼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真的,我从小的历史课都数倒一倒二,故事书什么的也从很小就没有看了,你要相信我的知识储备啊。”
诺薇娅振振有词地说道。
“你……说不定就是不用功呢。”
临昼象征性地把屁股往后挪了挪,避免了诺薇娅激动的口水沾到自己脸上。
“……咳咳,总之,我对老师的身世完全无感,不管是跟龙一起生活过,或者是黑发黑瞳……为什么黑发黑瞳也会被歧视啊!”
“不祥的征兆吧……只是被顺带提及了而已,我也不太清楚。”
“人们真是迷信啊……”
“我觉得也不尽然于此。”
临昼摇摇头,看向水潭,发现一轮鲜红正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荡漾。
“快晚上了。”
“喔喔,真是快呢。”
诺薇娅顺着临昼的目光看去,又转头看看临昼注视着水面沉默的侧脸。她举起手指侃侃而谈:
“通常来说,如果双方都乐在其中往往很难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呀。”
“这样啊,怪不得对我来说是煎熬。”
“诶?”
“还是别把我当成朋友好一点,这是我最后的要求了。”
临昼叹了口气。
这不仅是为自己,同样也是对她好,临昼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所以更不能把别人牵扯其中。不过,这到底是真心,还是以道德感为幌子图方便,他也不太清楚。
“我终究是因为希尔莉丝的事才和你胡闹,而如果听你的一面之词,卡普里奥家珍藏着的跟希尔有关的书。那么搞不好连你的家族也会被牵扯其中,我预想过跟你们冲突的可能。”
一个人,与一个家族对抗,这件事情临昼自己光是想了想就觉得很可笑,但他还是坚持着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诺薇娅。
会不会被误解为一个自负的人呢。
“你真的会为了它做到这种地步吗?”
诺薇娅用手指缠着粉色的发丝,神色疑惑地问道。她并没有显露出太多惊奇。
她眼神平静地看着临昼站起,仰起白皙的脖子看他。
“……我会去做。”
临昼同样平静地回答道。
诺薇娅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她总会在一些临昼认为会感到惊讶的事情上表现得不为所动,却又在一些临昼觉得稀松平常的事情上兴致冲冲。
所以这次,他干脆也用冷脸回应了。
“嗯……”
临昼快要离开了,她仍旧坐在石头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临昼……老师……果然还是叫老师比较好吧。”
诺薇娅擅自决定了,转头盯住临昼:
“老师,说不定是比我更在意别人期待的人,我是这么坚信的。”
她眨了眨眼,却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