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空白的日记封面在清辞指尖留下冰凉的触感。他凝视着那句烫金的{每一天都是新的礼物},指腹无意识地按着那行字。很轻,像在确认是否真实。这行话和鱼茶刚才痛苦消失的身影,像是两个矛盾的世界在他眼前碰撞。她为什么会因为一把钥匙反应那么大?为什么如此珍视的日记本却从未翻开?
他拿着日记本走出房间,回到客厅。黄昏的光线正从阳台一寸寸退走,室内迅速昏暗下来。他没开灯,径直走到沙发坐下。
日记本被放在茶几上,封面在灰暗中反着幽幽的微光。
没有名字。没有日期。只有一句……祝福?还是讽刺?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掠过茶几的其他角落。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出来——如果鱼茶连如此重要的日记都没开始写,那她是否……根本没来得及?
他闭上眼,压下这突兀的想法。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和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鱼茶不在,一种过于纯粹的寂静重新笼罩了屋子。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几小时前她还在叽叽喳喳地点评他的便当难吃。
咔哒。 轻微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清辞睁开眼。
声音是从脚下传来的。他微微弯腰,看到茶几下面靠里的位置,躺着一小叠被透明胶带捆住的……纸片。像是从某个本子上匆忙撕下来的。
他探身将它够了出来。
借着窗外残留的微光,能看清那不是正常的纸片。是几种不同大小的碎纸,被层层叠叠、歪歪扭扭地用透明胶带黏在了一起。
像一团糟糕的纸制品拼贴画。
清辞坐直身体,将那叠东西拿到了桌面上。
最上面是一张蓝色的便签纸,字迹有些颤抖,墨水渗透了纸背:
{如果时间不多了……}
下面是另一张红色的便签:
{清单}
然后,是各种笔迹潦草、用力不均的文字,杂乱无章地写在不同的纸片上:
•再吃一次东街那家雪糕店的招牌草莓双球!要加巧克力碎!
•下大雨的时候跑出去玩一圈,不打伞!(记得买雨衣,上次感冒被妈念死了……)
•把画板上那个半成品画完!(是一只趴在窗台的橘猫晒太阳)
•找小琪道歉……那次不是故意的……好后悔…… (这一条被用力划掉了,但墨水太深,依然清晰可见)
•……爸爸……想…… (后面的字被纸边裁掉了)
•亲自去看一次真正的日落!不是从医院窗户看到的灰蒙蒙那种!
•……疼得受不了的话……可以偷偷哭一会儿……没人会笑话的…… (写在一条撕得很毛糙的超市收据背面,字很小)
•(空了好大一块胶带区域,没有写字)
• 最后……妈妈别哭……
纸张的边缘毛毛糙糙,字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从圆珠笔到中性笔都有。能感受到写这些东西时情绪的剧烈波动——希望、遗憾、委屈、疲惫,甚至一丝孩子气的任性,而最后又都归于一种近乎低语的“别哭”。
清辞的手指停在那条被划掉又清晰的“找小琪道歉”上。指尖能感觉到纸面轻微的凹陷。道歉?后悔?
就在这时——
“呃啊!!!”一声压抑到变调的、极其痛苦的呻吟突然刺破了客厅的死寂!
清辞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