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猛的抬头
声音不是来自某处,而是——仿佛直接在他耳边炸开!带着无尽的冰冷和窒息感!
紧接着,一股极其浓烈、刺鼻、带着消毒水和某种无法形容的浑浊腐败气息的味道,像实质的固体一样毫无征兆地充斥了整个房间!浓郁到让清辞喉咙瞬间感到灼烧般的刺激,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这味道……清辞脑中瞬间闪过一个画面:小时候受伤走进社区诊所,推开里间处理室的门,扑面而来的就是这种药水、酒精、血腥和过度消毒混合的味道!只是此刻强烈了百倍不止!
他捂住口鼻,强忍着咳嗽带来的喉咙痛楚,立刻扭头看向味道和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阳台!
阳台空无一人。
不,不对!
味道似乎……弥漫着整个空间。但那种声音的残留感,那种带着医院冰冷感的痛苦,却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令人作呕的气味余韵。
“鱼茶?”清辞喊了一声,声音被捂住显得有些闷。
没有回应。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阳台。推开门,外面只有傍晚微凉的风,和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那股浓烈的气味在开阔处迅速稀释、消散,仿佛刚才那窒息的一幕只是幻觉。
清辞皱紧眉头回到客厅。刺鼻的味道也淡了,但残留的“药味”还在鼻腔里,挥之不去。绝对不是幻觉。
他看向那个漂浮在茶几上方一尺多高、微微闪烁的灵体。鱼茶回来了。但她的状态极其糟糕。
她蜷缩着,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透明的手臂几乎陷进虚幻的身体里。灵体的颜色极度暗淡,边缘模糊不清,像被打湿的纸浸透了墨迹。她在发抖,整个灵体都在颤抖。她的脸深深埋在膝盖之间,看不见表情,只有那头半透明的长发随着颤抖无力地飘动。
“你……”清辞走到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鱼茶猛地抬起头!
清辞的心沉了一下。
那不是刚才还跟他斗嘴的鱼茶。
她的眼睛空洞,瞳孔似乎都放大了,里面没有焦点,只有一种……纯粹的、来自身体深处、被绝望浸泡过的恐惧。这种恐惧凝固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瞬间被冰封的琉璃雕像。没有眼泪(灵体无法流泪),但那极致的痛苦和惊惶,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冲击力。
痛,太痛了…
那股冰冷的、绝望的、带着浓重药水味的寒意,仿佛还未散尽,缠绕在她身上。
“……冷……”鱼茶的声音极其微弱,破碎得像风化的沙子,“……好冷……不要……针……滚开……”
“针?”清辞捕捉到了这个字眼。针、冰冷、浓烈的药味、医院……
他瞬间想起那张被黏贴在一起的清单里,零散出现的词句:医院窗户、疼得受不了什么的……
线索像散乱的光点,在脑海中快速串联,又被更深的迷雾遮蔽。
也是,这能联想到什么就有鬼了
“鱼茶?”清辞又喊了一声,语气放缓,“你刚才去哪了?”
鱼茶没有回答。她那散焦的瞳孔似乎动了动,极其缓慢地移动,视线穿过了清辞的身体,落在他身后的某个虚空。嘴唇轻轻开合,无声地蠕动着,像是在抵抗什么无形的、只有她能看到的东西。
“冷……”她又重复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边缘的颤音。灵体蜷缩得更紧,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她这是…快要维持不住形态了?
清辞的手下意识抬了抬,又僵硬地放下。物理上的触碰毫无意义。
他看到鱼茶空洞的目光似乎瞥见了他丢在沙发上的外套。
那几乎是本能的行为。清辞迅速抓过自己的外套——一件材质偏厚实的深色连帽衫。没有片刻犹豫,他朝鱼茶靠近一步,张开双臂,做出一个包裹的动作,将那件完全触及不到她的实体衣物,像搭盖在无形的雕塑身上一样,小心翼翼地、虚虚地笼罩在她剧烈颤抖的灵体上方。
好吧..这就是一个毫无物理意义的行为
“盖着点?”清辞说,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客厅里异常清晰。他看着自己的外套悬停在半空,像个蹩脚的帐篷,罩着一团无法触碰的空气。
她没有抬头,她的视线依旧落在虚空的深处,但那只紧抱着膝盖的手,透明的指尖似乎……微微蜷缩了一下。
笼罩在她上方的那团笨拙的阴影,和她周围依旧弥漫不散的、象征医院冰冷的虚无气息,在这一刻形成了奇诡而安静的对比。
清辞维持着那个毫无作用的“举着外套”的姿势,耐心地等待着。房间里只剩下她灵体依旧急促、却似乎缓和了一丁点的能量震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