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的手臂开始发酸。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已经超过十分钟——双臂张开,外套虚虚地笼罩在鱼茶上方,像一把撑开的伞,遮住一片并不存在的风雨。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外套始终没有碰到鱼茶分毫。这动作毫无意义,却又固执地持续着。
鱼茶的颤抖终于减缓了一些。她依旧蜷缩着,但灵体的边缘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波动。她的目光从虚空中慢慢收回,落在清辞悬在半空的外套袖口上。那里有一道小小的、洗得发白的缝线痕迹。
“……笨蛋。”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熟悉的、微弱的嫌弃,“衣服……又碰不到我。”
清辞没动:“但你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鱼茶沉默了一下。她慢慢松开紧抱膝盖的手臂,灵体的颜色似乎恢复了一点。她抬起头,看向清辞——他仍然举着那件外套,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手不酸吗?”鱼茶小声问。
“酸。”清辞诚实地回答。
鱼茶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噗”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带着点鼻音,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突然击中。她的灵体随着笑声微微晃动,边缘泛起细小的、涟漪般的光晕。
“放下来吧。”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些许活力,“我……好多了。”
清辞这才放下手臂,外套垂落在沙发靠背上。他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鱼茶的脸。
“刚才怎么回事?”他问。
鱼茶的笑容淡了下去。她飘高了一点,无意识地绕着清辞转了小半圈,像是在思考如何解释。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道,眉头皱起,“我本来想穿墙出去冷静一下,但是……突然就闻到那种味道,然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医院的味道。”清辞说。
鱼茶的灵体猛地一颤:“你怎么知道?”
清辞指了指茶几上那叠杂乱的纸片
鱼茶飘过去,低头看着那些字迹潦草的便签。她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我写的?”她轻声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应该是。”清辞走到她旁边,“你刚才说‘针’……是打针?”
鱼茶的灵体又开始轻微地波动。她飘远了一点,背对着清辞。
“我不记得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但是刚才……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冰冷的金属,刺进皮肤的感觉,还有……那种药水的味道。”她顿了顿,“我讨厌那个味道。”
清辞没有追问。他拿起那本空白的日记本,翻到扉页。
“这本日记是你的。”他说,“锁在抽屉里的”
鱼茶飘近了一些,透明的指尖虚虚地抚过日记本的封面。那句烫金的{每一天都是新的礼物}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好奇怪。”她喃喃道,“我明明不记得这个本子,但看到这句话……心里有点难受。”
清辞看着她:“难受?”
“嗯。”鱼茶点点头,“像是……像是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但我没能做到。”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清辞突然开口:“要吃雪糕吗?”
鱼茶愣了一下:“啊?”
“你的清单上第一条。”清辞指了指那叠纸片,“‘再吃一次东街那家雪糕店的招牌草莓双球!要加巧克力碎!’”
鱼茶的眼睛亮了起来:“现在?”
“现在。”清辞拿起钥匙,“那家店应该还开着。”
鱼茶的灵体瞬间变得明亮了几分,刚才的低落一扫而空。她兴奋地绕着清辞转了一圈:“你真的要带我去?”
“嗯。”清辞走向门口,“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
“你吃不到。”清辞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能看着我吃。”
鱼茶的笑容僵在脸上:“……清辞!!”
“我会描述味道的。”他轻笑道
鱼茶气鼓鼓地飘在他身后:“你绝对是故意的!你这个——这个——”
灵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我要诅咒你吃到融化的雪糕!”
清辞打开门,夜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涌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飘在客厅中央的鱼茶——她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眼睛因为期待而闪闪发亮,刚才的痛苦仿佛从未发生过。
“走吧。”他说,“趁你还没改变主意诅咒我拉肚子。”
鱼茶欢呼一声(虽然只有清辞能听到),轻快地穿过墙壁跟了上去。她的灵体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光痕,像一颗小小的流星,短暂地照亮了黑暗的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