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街转角那家雪糕店的霓虹灯牌在夜色里兀自亮着,“冰冰乐”三个字透着一股廉价的荧光粉。店门口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奶油和糖精混合的气息。
清辞推开玻璃门,冷气和甜腻的味道扑面而来。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柜台前。
鱼茶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飘进来的,灵体在冷气中显得更“凝实”了些——或者说,更兴奋了些。她不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反而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个打量新玩具的孩子。
“麻烦,草莓双球,加巧克力碎。”清辞对柜台后低头刷手机的店员说。
鱼茶立刻飘到店员耳边,做了个虚虚的吹气动作,用只有清辞能“听”到的话说道:“跟他说,要最大份的球!”
清辞:“……”
店员毫无所觉地抬起头:“好的,要蛋筒还是碗?”
“碗。”清辞果断回答。
“啧啧,真没情调,”鱼茶嫌弃地撇嘴,飘到展示柜上空,俯视着里面五颜六色的冰激凌,“想当年,我可是能吃掉两个巨无霸蛋筒的……等等,”她话音一顿,语气变得玩味,“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个周六下午,阳光晒得蛋筒都要化了,滴了我一手……旁边还有个人在笑话我?”她的眼神飘忽了一瞬,又迅速聚焦,重新落在清辞身上,“喂,付钱快一点,我的‘贡品’要化了。”
清辞扫码付钱,接过装在小塑料碗里的粉红色冰激凌球,上面勉强洒着几粒深色的巧克力碎屑。
“就这?”鱼茶嫌弃地盯着碗里,“巧克力碎也太少了吧?你是不是没加钱?抠门!”
“他只给这么多。”清辞端着碗走到窗边的高脚凳坐下。冷气吹得他手臂微凉。
鱼茶飘到他旁边的凳子上——姿势不是坐,更像是慵懒地斜倚着空气,一只手支着虚幻的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清辞手里的碗。
“好了,描述吧,仆人。”她懒洋洋地开口,“第一口的感觉?”
清辞用附送的小塑料勺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甜。”他说。
“废话!然后呢?草莓的味道浓吗?是新鲜草莓酱还是香精?巧克力碎脆不脆?”鱼茶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眼底闪着不容敷衍的精光。
“香精。”清辞如实道,又吃了一口。
“嘁!”鱼茶嗤笑,“便宜货果然不行。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得意,“看着你吃这种货色,还挺有意思的。诶,你右边嘴角沾东西了,看着真傻。”
清辞下意识舔了下嘴角。
“左边也沾了。”鱼茶补充道,“哦,现在变成一片了。” 她咯咯笑起来,声音像一串透明的风铃,带着明显捉弄成功的愉悦。
清辞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嘴。他瞥了眼旁边幸灾乐祸的灵体:“你自己吃不到,就看别人出丑找乐子?”
“这叫精神补偿,”鱼茶理直气壮,笑容越发“屑”气十足,“而且,这至少比看你在屋里对着一叠发霉清单研究我的死亡回忆录有趣多了。”她轻飘飘地说出“死亡回忆录”这个词,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清辞看着她。她坐在那里,灵体边缘在冷气中泛着微微的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般的神情。那张曾经被痛苦占据的脸,现在只剩下一种漫不经心的狡黠。那张清单的出现,似乎开启了她性格里的某个开关,让她从迷茫的幽灵,蜕变成了一个乐于操控、享受眼前乐趣的……旁观者?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对了,”鱼茶像是想起什么,飘近一点,压低声音(虽然只有清辞能听见),“刚才那个店员姐姐长得不错哦。我看她看了你好几眼呢,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她眨眨眼,一脸“我帮你发现了新大陆”的促狭表情。
清辞面无表情地吃完最后一勺化得差不多的冰激凌,站起身,走向垃圾桶:“走了。”
“哎,这就害羞了?”鱼茶带着得逞的笑意跟上去,“聊聊嘛,你单身多久了?喜欢什么类型的?”
“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