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茶悬停在他面前,歪了歪头:“是啊,看到那张破清单就想起来了呗。逛街、吃饭、偷看邻居打架骂街……哦,还有以前那个总找我茬的美术社学姐,她的弱点我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惜现在用不上了……”她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不能复仇”的惋惜。
她彻底把生前人际关系里的琐碎矛盾,当成了可供消遣的把柄和笑料。
“所以,”清辞盯着她,“医院的事,你也都想起来……好玩的事了?”他刻意用了“好玩”这个词。
鱼茶脸上的笑容淡了零点几秒,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她的眼睫(虚影)似乎颤动了一下,但随即,那副玩世不恭的的模样更浓几分。
“医院?”她嗤笑一声,“那地方能有什么好玩的?除了……味道难闻点,针头吓人点,隔壁床老头的鼾声吵了点……哦对了,还有那个总是板着脸的护士长!”她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她特别怕老鼠!有一次食堂闹老鼠,她吓得站到椅子上尖叫,腿都在抖!那场面……哈哈哈哈!”她又开始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街道显得格外空洞。
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鱼茶笑了几声,笑声渐渐没了底气,在清辞沉默的注视下慢慢干瘪下去。路灯的光线穿过她的身体,在她脚边的地面投下淡得几乎没有的影子。
“你……看我干嘛?”鱼茶撇开脸,声音里之前那种掌控一切的得意悄然褪去,“觉得我有点过分?那你去举报我啊?跟谁说?警察?‘警官,我家的鬼邻居用冷风吹我!’”
她试图用讽刺重新武装自己。
清辞却收回目光,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那个日记本你自己还没研究过吧”
话题突然跳转,鱼茶愣了一下,赶紧跟上,轻笑道:“怎么,想看我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吗”
清辞无语:“反正东西现在在我房间里”
“上面写了什么?”
“内容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去翻呗”清辞说,“对了,封面上有一句话:‘每一天都是新的礼物’。”
鱼茶猛地停在了半空中,像被按下暂停键的虚影。
路灯的光线照着她僵硬的脸部轮廓,那漫不经心的笑容、带着点恶意的促狭眼神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狠狠击中的表情。
每一天都是新的礼物……
每一天都是新的……
礼物……
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遥远又模糊,带着哽咽后的温柔:
“茶茶乖,别怕扎针。你看,今天的阳光多好?每一天睁开眼睛,都是妈妈和老天爷送你的新礼物啊,我们要把礼物拆开……”
妈妈!
针!
消毒水混着眼泪的味道!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根本不是礼物!是压在胸口喘不过气的石头!
一股混杂着尖锐痛楚和无边委屈的冰冷气流,毫无征兆地从鱼茶的灵体内部爆发出来!不像在客厅那次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冷绝望,更像是积压了太久、终于被触动的悲鸣!
呼——
强劲的、带着强烈负面情绪的冷风猛地以鱼茶为中心爆发开来!像一股无形的冲击波!
哗啦!路边的垃圾箱盖子被吹开!
哐当!旁边一排共享单车的锁扣被冲得集体晃动,发出一阵乱响!
几个刚从便利店出来的行人缩紧脖子惊呼:“好大的风!”
清辞的头发和衣角被猛地向后吹起!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掠过全身!
他猛地扭头看向鱼茶。
她已经背过身去,灵体剧烈地波动着,双手死死捂住脸(尽管根本捂不住什么),肩膀颤抖得厉害。这一次没有凄厉的嘶喊,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呜咽姿态。那爆发开来的冰冷气流,正是她灵魂痛苦震颤的涟漪!
风很快止息了。
留下摇晃的垃圾桶盖子,嗡嗡作响的单车锁,还有行人困惑的抱怨。
鱼茶放下手,飘落在清辞前方几步远的路灯杆旁,背对着他。她的灵体不再波动,却显得异常单薄。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几乎无法辨别的“影子”。
“……谁说是礼物……”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带着浓重的鼻音,疲惫又冰冷,“分明是……折磨人的”
她没有回身,径直向前飘去,穿过紧闭的小区门闸,消失在昏暗的楼栋入口。
清辞站在原地,看着地面那个被吹得乱晃的垃圾桶盖子慢慢静止。夜风吹在刚才被那股强烈灵体寒气侵染过的皮肤上,留下一片冰凉的余悸。
记忆回溯…
那份清单让她想起了生活里鸡毛蒜皮的“热闹”,而那句日记上的祝福,却精准地刺穿了包裹着回忆的冰层,露出了下面依旧鲜活的、未曾结痂的旧伤口。她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屑”系铠甲,在触及某些核心记忆时,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