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清辞再次拿出少女的遗物
清辞的指尖停在日记本扉页的边缘。
灯光下,那本被鱼茶称为“死亡回忆录”的日记本安静地摊开在桌面上。牛皮纸封面已经有些泛黄,内页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有被撕掉的痕迹,像是被粗暴地扯去了大半内容,只留下靠近装订线的几毫米残根,像一排沉默的、被截断的树桩。
“也许是某个家伙宣告胜利的方式吧”清辞想着
翻开后幸存的第一页,是一段用蓝色水笔写下的字迹。笔触时而用力到划破纸面,时而轻飘得几乎消失,仿佛写字的人在不同时刻被不同的情绪支配:
「本周心愿: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两周。
两周……哈?!原来我的人生是按“周”计算的了?
(这行字被重重划掉,改成:)
算了,至少我还有两周。
想做的事?太多了,列不完。
想跟爸妈说……(墨水晕开,后面被涂黑)
算了,他们哭得够多了。
(新起一行,字迹突然变小:)
鱼茶,其实你已经累了。
嗯……..(鱼茶无意义的点了许多省略号,是犹豫还是不甘,又或是..词穷,在组织语言?)
最后几天,我只想随便逛逛,晒晒太阳,看看这个世界。
——就当是告别旅行吧。」
清辞的目光在那句“我已经累了”上停留了几秒。字迹很轻,像一声叹息落在纸上。他翻过这一页——后面全是空白,从未被打开过,至于前面那些被撕去的部分,应该就是鱼茶曾经“列不完”的愿望,以及她“告别旅行”的记录。
而现在,它们变成了一叠被透明胶带胡乱黏在一起的碎纸片,散落在茶几上。
身后传来轻微的“啪嗒”声。
清辞回头。鱼茶不知何时已经飘进了房间,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她的灵体比平时暗淡,轮廓边缘微微模糊,像是电量不足的投影。她的目光落在清辞手中的日记本上,嘴角那抹惯常的、带着嘲讽的笑意不见了。
“看完了?”她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清辞合上日记本:“只写了这一页。”
“哦。”鱼茶飘近了一点,低头看着那本日记,表情难以捉摸,“看来我当年还挺……克制的。”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温度,“没写什么‘我想活到八十岁’之类的蠢话。”
清辞没有接话。他注意到鱼茶的目光扫过那叠被黏在一起的碎纸片——她的“遗愿清单”,那些被撕下来又不知为何被重新拼凑的愿望。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那些潦草的字迹刺痛,又迅速移开视线。
“所以,”她飘到窗边,背对着清辞,声音刻意放得轻松,“我的‘告别旅行’怎么样?去了多少地方?完成了多少伟大心愿?”她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弧度,“希望至少吃到了那家雪糕店的招牌双球?”
清辞看着她:“你不知道?”
“我要是记得,还用问你?”鱼茶翻了个白眼,但那个动作显得很僵硬,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而刻意夸张,“失忆鬼的设定忘啦?”
清辞拿起那叠碎纸片:“这些是你撕下来的?”
鱼茶的灵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飘回来,低头看着那些纸片,眉头皱起:“看样子……是的?”她的语气变得不确定,“但我为什么要撕掉它们又黏起来?闲得慌?”
清辞翻动那些碎片。被黏在一起的纸片大小不一,有些甚至只是只言片语:
「东街雪糕店✓」
「下雨天出去✓(没感冒!)」
「画完了!橘猫晒太阳✓(送给小琪了)」
「爸今天笑了……✓」
「疼……但忍住了✓」
每一个“✓”都画得很用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打下的标记。
“你完成了不少。”清辞说。
鱼茶盯着那些碎片,表情渐渐变得茫然。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面上“送给小琪了”那几个字,眉头越皱越紧。
“小琪……”她喃喃道,“美术社的……我骂过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清辞看着她:“你想起来了?”
鱼茶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茫然瞬间被一种近乎愤怒的烦躁取代:“想个屁!东一块西一块,没一个具体的印象!”她的灵体突然变得不稳定,边缘开始剧烈波动,“就像……就像……”
就像这本被撕得七零八落的日记。